第52章 壽宴和釋出會
顧家壽宴的訊息,是兩天後徹底傳開的。
本來只是顧老太太七十大壽,顧家想低調辦。
可低調這種事,一旦落到海城這種圈子裡,往往只是嘴上說說。
更何況,顧家最近風口浪尖。
誰都想看看,這場壽宴到底還能不能撐住場子。
也都想看看,溫灼會不會去。
畢竟以前顧家大大小小的場合,只要溫灼在,哪怕顧宴州不多說一句,外人心裡也是穩的。
她往那兒一站,顧家的珠寶線、審美線、門面線,全都跟著有了體面。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已經不是顧太太了。
於是這場壽宴,忽然就變成了一道人人看戲的題。
——
顧家老宅這邊,顧老太太一連兩天心氣都不順。
她不是不知道如今外面的風聲。
也不是不知道溫灼不會輕易給這個面子。
可她打心底裡還是覺得,自己到底是長輩。
溫灼再怎麼鬧,再怎麼離了婚,也不該把事情做得太絕。
午後,老宅茶廳裡,顧夫人剛說完賓客名單,顧老太太就把茶盞往桌上一擱。
“溫灼那邊怎麼說?”
顧夫人頓了頓,臉色不太自然。
“回了。”
“回的甚麼?”
顧夫人抿了下唇,沒出聲。
顧老太太眉頭一下擰起來。
“問你話呢。”
顧夫人這才低聲道:
“她說……不去。”
“不去?”顧老太太臉色一沉,“就這麼兩個字?”
顧夫人想到林寧原封不動轉回來的那句話,臉色更難看了。
“還有一句。”
“說。”
顧夫人沉默兩秒,到底還是沒敢原話複述,只含糊道:
“她讓以後別再拿這種事去煩她。”
顧老太太當場就變了臉。
“她這是甚麼態度?!”
“我還沒死呢!”
“顧家養了她這麼多年,給她體面,給她身份,現在她倒擺起譜來了?”
這話一出來,顧夫人沒接。
因為連她自己都知道,這話站不住。
顧家是給了溫灼身份。
可這些年,溫灼給顧家的,遠比顧家給她的多得多。
只是從前所有人都習慣了,不覺得那叫“給”。
直到她走了,大家才發現,原來很多東西不是顧家本來就有,是溫灼在,才有。
茶廳裡氣壓越來越低。
顧老太太正要再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宴州回來了。
他今天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西裝都沒換,眉眼間那股冷意比平時更重。
傭人替他拉開門,他徑直走進來,目光淡淡掃了一圈。
“壽宴的事,不用再去找她。”
顧老太太一聽這話,臉色更沉。
“你還真是被她拿捏住了?”
“我過壽,她作為你前妻,回來露個面怎麼了?”
顧宴州站在茶廳中央,語氣平靜得近乎冷硬。
“她不是顧家的人了。”
“她去不去,輪不到顧家安排。”
顧老太太氣得發笑。
“好,好得很。”
“離個婚,把你骨頭都離軟了是不是?她溫灼現在到底給你下了甚麼迷魂藥,讓你這麼護著她?”
顧宴州眼底一點情緒都沒有。
“不是她給我下了甚麼。”
“是我以前瞎。”
一句話,茶廳裡瞬間靜了。
顧夫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話。
顧老太太卻像是被這句“我以前瞎”徹底激怒了。
“你甚麼意思?”
“你的意思是,顧家瞎?我瞎?你媽也瞎?”
顧宴州垂眸整了整袖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顧家這些年,誰不是預設她該讓、該退、該顧全大局?”
“現在她不肯了,你們才開始說她薄情。”
“可從前你們又有誰問過,她願不願意?”
顧老太太臉色鐵青。
“她一個做兒媳的——”
“她現在不是了。”顧宴州直接打斷。
他抬眼,目光終於沉沉壓過去。
“還有,奶奶,您這場壽宴要辦就辦。”
“但誰再拿她來撐顧家的臉,別怪我當場翻臉。”
這話說完,整個茶廳都安靜得厲害。
顧老太太盯著他,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大概怎麼都沒想到,有一天顧宴州會為了溫灼,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可她更清楚,顧宴州不是在說氣話。
他是真做得出來。
——
與此同時,溫灼那邊也收到了另一份邀請。
不是壽宴。
是“棲光計劃”的釋出會。
沉光第一批主線反饋爆了以後,海城文創協會和兩家國際展陳機構聯合發起了一個新專案,想把傳統婚飾工藝和當代東方設計做一場公開聯展。
主策劃、主理人,點名溫灼。
更巧的是,釋出會時間就定在顧家壽宴那天下午。
林寧拿著邀請函進辦公室的時候,眼睛都亮得不行。
“姐。”
溫灼正伏在工藝臺前看新樣,聞言抬頭。
“嗯?”
林寧把邀請函往她面前一放,壓著興奮道:
“你看這個。”
溫灼接過來,目光在日期上停了兩秒,隨即輕輕挑了下眉。
林寧立刻湊過去。
“是不是很巧?”
溫灼沒說話,只把邀請函合上,放到一邊。
林寧看她這反應,反而更興奮了。
“姐,這不是老天都在幫你出氣嗎?”
“顧家那邊想拿壽宴撐場,你這邊直接上公開釋出會。到時候誰還看他們那邊熱鬧,大家眼睛全得在你這兒。”
溫灼靠回椅背,淡淡笑了一下。
“我去,是因為專案值得去。”
“不是為了跟顧家打擂臺。”
“知道知道。”林寧點頭如搗蒜,“你不是故意的,是他們運氣不好,撞上了。”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
溫灼被她逗得也彎了下唇角。
“那就回過去。”
“這場釋出會,我接了。”
——
訊息放出去的當天,海城圈裡就炸了第二輪。
一邊是顧家老宅壽宴。
一邊是溫灼帶隊的公開發布。
一個是明顯想撐門面的家宴局。
一個是實打實的事業高光局。
傻子都知道哪邊更值得看。
於是原本答應去顧家的那幾家媒體,開始找理由改檔。
原本說會到場捧場的幾位合作方,也開始曖昧地拖著不定。
最難看的,是有兩家珠寶媒體乾脆直接把選題改成了:
【溫灼離婚後首次公開站臺,新東方婚飾線正式開啟】
這標題一出,誰還記得顧家壽宴?
顧夫人聽見訊息的時候,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沒拿穩。
她原本還想著,哪怕溫灼不來,至少顧家這邊先把場子撐住,總還能找回一點體面。
可現在,溫灼甚麼都不用做,只要站出去,顧家這邊的光就自動暗一半。
她終於明白,最打臉的從來不是溫灼回頭報復。
而是溫灼根本沒空報復。
她只是越來越好,顧家就已經夠難堪了。
——
壽宴當天,顧家老宅一早就忙起來了。
花廳、餐線、茶臺、迎賓,全按高規格來。
可真正到中午的時候,顧老太太臉色還是越來越難看。
因為來的人不算少,卻明顯不如從前。
而且最讓人難受的是——
來了的人,也不是真心來賀壽的。
有些人坐下第一句寒暄還正常,第二句就不動聲色問:
“聽說溫老師今天也有活動?”
“沉光那個聯展,是不是她主理?”
“顧總沒過去看看?”
每一句都像沒惡意。
可每一句都往顧家心口上戳。
顧老太太坐在主位,臉都快繃僵了。
顧夫人勉強撐著笑,一邊應付客人,一邊卻忍不住頻頻往門口看。
她其實是在等顧宴州。
可顧宴州直到壽宴正式開席,都沒出現。
——
同一時間,棲光計劃釋出會現場卻是另一番景象。
白色展臺,沉金燈光,巨幅工藝影像從牆面投落下來,連空氣裡都透著一種明亮又剋制的高階感。
溫灼一身菸灰色長裙站在後臺,正低頭確認最後一版流程。
她今天妝很淡,頭髮盤起,露出修長脖頸,耳邊只戴了一對極簡金線耳墜。
整個人不張揚,卻讓人一眼就移不開。
趙承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眼底情緒很輕地動了一下。
林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忍不住得意。
“怎麼樣?”
趙承笑了笑。
“甚麼怎麼樣?”
“我姐今天是不是特別殺。”
趙承點頭。
“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不是那種用力的殺。”
“是她站在那兒,就已經夠贏了。”
林寧立刻一臉“你很會說話”的表情。
“趙主編,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甚麼是做內容的人了。”
趙承失笑。
“謝謝誇獎。”
就在這時,現場入口那邊忽然起了一點輕微騷動。
林寧下意識抬頭看過去,下一秒,眼睛都睜大了。
“我去……”
趙承也順著看過去。
門口,一道高挑冷沉的身影從光影裡走進來,沒帶助理,也沒帶隨行團隊,只一個人。
是顧宴州。
他居然沒在顧家壽宴上。
而是來了這裡。
林寧人都傻了。
“他瘋了吧?”
今天顧家那場壽宴,顧宴州這個顧家長孫、顧氏掌權人,竟然不坐鎮老宅,反而跑來溫灼的釋出會?
這已經不是打顧家的臉了。
這是直接把顧家的臺子掀了。
後臺一瞬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都若有若無地朝這邊看。
溫灼也看見了他。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對視了一秒。
顧宴州今天像是趕過來的,領帶已經摘了,外套搭在手臂上,眉眼間帶著一點長途壓出來的疲憊,可整個人的目光卻沉得驚人。
他沒有立刻走近。
只是站在入口處,看著她。
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終於又看見她站在真正屬於她的地方發光。
過了幾秒,溫灼先淡淡收回了視線。
她低頭把最後一份流程單遞給林寧,語氣平穩得沒有半點波動。
“還有十分鐘開場。”
“別亂。”
林寧機械地點頭。
“……哦。”
她嘴上應著,心裡卻只剩一句話——
完了。
顧總這是徹底瘋了。
——
顧宴州最後還是走了過來。
停在溫灼面前的時候,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急著說話,反而先看了她兩秒。
然後,低聲開口:
“你今天很漂亮。”
這句誇獎落下來,周圍靜得更厲害了。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這不是場面話。
這是顧宴州真心的。
甚至,帶著點壓都壓不住的失神。
溫灼卻只是很平靜地點了下頭。
“謝謝。”
還是客氣。
還是疏離。
還是沒有一絲能讓他往回走的餘地。
顧宴州喉結滾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邊的流程本上。
“我沒打擾你吧?”
“快開場了。”溫灼看著他,“顧總有事?”
顧總。
又是顧總。
顧宴州胸口那股熟悉的鈍疼又壓了上來。
可這次,他連情緒都沒露出來,只低聲說:
“沒甚麼事。”
“就是想來看看你。”
溫灼看著他,眼神很淡。
“現在看到了。”
這話已經很明顯了。
看到了,就該走了。
趙承站在旁邊,沒插話,也沒上前,只安靜看著這一幕。
可就是這種安靜,反而讓顧宴州更清楚——
現在溫灼的世界裡,能名正言順站在她身邊的人,已經不是隻有他了。
而他,哪怕趕到這裡,也還是個多餘的人。
後臺燈光很亮,照得人無處可躲。
過了幾秒,顧宴州終於點了下頭。
“好。”
可就在他要退開的時候,前場忽然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下面,讓我們歡迎棲光計劃主理人——溫灼。”
掌聲一下起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溫灼集中過去。
溫灼轉身往前走,步子很穩,肩背挺直,像一道真正被光接住的影子。
顧宴州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走進那片燈光裡,心口忽然重得發悶。
以前溫灼站在人前,多半都在顧家身邊。
別人先看到的是顧家,再看到她。
現在不是了。
現在所有掌聲,所有燈光,所有目光,都是先為她而來。
而他只能站在暗處,看著她越來越亮。
那一瞬間,顧宴州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溫灼也曾經滿眼發亮地對他說過:
“顧宴州,我以後也想站在真正屬於我的地方,被別人看見。”
那時候他怎麼說的?
他好像只隨口回了一句:
“你想太多了。”
現在想來,最該被這句話打臉的人,從來不是溫灼。
是他自己。
——
溫灼站上臺的那一刻,場下掌聲更熱了。
她接過話筒,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清淡淡,卻穩穩落進每個人耳裡。
“大家好,我是溫灼。”
“很高興今天能站在這裡,作為棲光計劃的主理人,和大家見面。”
臺下閃光燈亮成一片。
顧宴州站在最後一排,隔著人群看著她。
她說工藝。
說傳承。
說婚飾不該只是被消費的表面浪漫,也該有屬於時間和人的重量。
她說得不疾不徐。
整個人卻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顧宴州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以前不是溫灼需要顧家。
是顧家從來都沒配得上她。
——
而顧家那邊,壽宴終於徹底撐不住了。
因為就在溫灼的演講片段被媒體同步發出去的時候,老宅那邊的賓客席肉眼可見地躁動起來。
有人低頭看手機。
有人壓著聲音議論。
還有人直接笑著對顧老太太說:
“老太太,溫老師今天可真給海城長臉啊。”
這句“長臉”出來,顧老太太臉色差點當場掛不住。
顧夫人再去給顧宴州打電話時,電話已經沒人接了。
她站在偏廳裡,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終於知道,今天這場壽宴,顧家輸得最徹底的地方,不是溫灼沒來。
而是顧宴州自己,也沒有站在顧家這邊。
——
釋出會結束後,後臺一片熱鬧。
合作方、媒體、協會負責人,輪著來和溫灼說話。
她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
林寧在旁邊替她擋了兩撥人,剛想喘口氣,一回頭,就看見顧宴州還沒走。
他就站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地等。
不爭,不搶,也不插進來。
像是在等她忙完。
像是終於學會了,不能只顧自己的時間。
林寧看著這一幕,心情忽然有點複雜。
就在這時,趙承遞了瓶水給溫灼,低聲道:
“先喝一口。”
溫灼接過來,輕聲說了句“謝謝”。
而這一幕,又穩穩落進了顧宴州眼裡。
他眼底那點壓了太久的情緒,終於還是又沉了一層。
因為他發現,自己現在連給她遞一瓶水,都得排隊。
甚至,未必輪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