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章 當面約會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50章 當面約會

顧宴州第一次真正慌,是在溫灼接受採訪的那天。

那場採訪原本只是一家業內媒體的常規人物訪談。

主題是沉光。

是獨立主理人的新工作室。

也是溫灼從“顧太太”這個身份裡徹底剝離出來以後,第一次以“溫灼本人”的名字,堂堂正正坐在鏡頭前。

採訪稿當天晚上就出了預熱版。

流傳最快的一句,不是她談工藝,也不是她談審美。

而是那句——

“體面的贏法,不是守住一段關係。”

“是那段關係沒留住,你也沒把自己弄丟。”

這句話一出來,半個海城都在轉。

有人誇她清醒。

有人說她狠。

也有人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顧家那場鬧得最難看的離婚風波,到最後竟然真把溫灼送到了更高的地方。

林寧抱著平板跑進會議室的時候,溫灼正在看第二批樣的金屬扣細節。

“姐,你又上熱搜了。”

溫灼頭都沒抬。

“第幾?”

“第三。”林寧嚥了口唾沫,“而且還在往上爬。”

溫灼“嗯”了一聲,筆尖在圖紙上輕輕一點。

“釦子重做,邊緣再收窄半毫米。”

林寧愣了愣。

“你都不好奇網上說甚麼?”

“猜得到。”溫灼終於抬頭看她一眼,語氣平靜,“無非是誇我,順便再罵一遍顧宴州。”

林寧張了張嘴,最後誠懇點頭。

“還真是。”

溫灼低頭繼續改圖,神色淡得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她越這樣,林甯越覺得厲害。

以前顧宴州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溫灼面上再不說,心裡也總會被牽一牽。

可現在不是了。

現在的溫灼,聽見“顧宴州”三個字,最多也只是停一秒。

再多,就沒有了。

——

顧宴州是在開會間隙看見那段採訪影片的。

秘書把文件放到桌上時,他剛結束一場珠寶線追責會,臉色冷得連旁邊的人都不敢多說一句話。

可螢幕亮起的時候,他還是點開了。

影片裡的溫灼穿了一件很簡單的白襯衫,頭髮鬆鬆挽在耳後,整個人乾淨利落得不像話。

她說話的時候不急,也不重。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穩穩落在人心上。

顧宴州坐在辦公室裡,一句話一句話聽完,胸口那股悶疼竟比董事會那天還要重。

因為他忽然發現,溫灼已經不需要靠顧家那層身份發光了。

不是離開顧家以後,她被成全了。

是離開顧家以後,所有人終於看清,她本來就會發光。

而顧家,從前只是擋住了而已。

辦公室安靜得過分。

顧宴州看著螢幕裡她那張平靜到近乎從容的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溫灼也不是沒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候她坐在車裡,剛從一場顧家應酬裡出來,眼眶發紅,卻還是忍著脾氣問他:

“顧宴州,我到底是你的太太,還是顧家一個最好用的門面?”

那時他怎麼答的?

他好像皺著眉,只說了句:

“你不要無理取鬧。”

現在想起來,那根本不是無理取鬧。

那是溫灼在那段婚姻裡,已經疼到不得不向他求救了。

可他沒接住。

不僅沒接住,還親手把她按回了那段更深的失望裡。

顧宴州閉了閉眼,喉結滾了兩下,才把手機扣到桌上。

秘書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很久,才聽見他低聲開口:

“她最近的所有公開行程,整理給我。”

秘書一愣。

“顧總,您是……”

顧宴州抬眼,眸色沉得嚇人。

“我說,整理給我。”

“是。”

——

溫灼並不知道顧宴州在看這些。

她最近實在太忙了。

採訪剛結束,趙承那邊又把《尋匠》週年專題的人物頁給她發了過來,問她願不願意做封面人物。

林寧一邊幫她篩合作邀約,一邊感嘆:

“姐,我現在終於信了,火燒到最後,燒出來的不一定是灰,也可能是鳳凰。”

溫灼正在試新耳墜,聞言笑了笑。

“你最近詞彙量倒是見長。”

“那是。”林寧抬了抬下巴,“跟著你混,多少得進步。”

正說著,前臺那邊打來電話,說樓下有人送花。

林寧眼睛一下亮了。

“誰啊?”

前臺小姑娘壓著笑,小聲說:

“趙主編。”

林寧立刻回頭看溫灼。

溫灼正在鏡子前拆耳釘,動作沒停。

“放那兒吧。”

林寧忍不住湊近。

“姐,你不看看?”

“花又不會自己跑。”

“不是花的問題。”林寧壓低聲音,“是送花的人有問題。”

溫灼從鏡子裡看她一眼,像笑非笑。

“甚麼問題?”

“明顯對你有意思啊。”

溫灼把耳釘放回盒子裡,語氣很淡。

“那是他的事。”

“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溫灼頓了頓,隨後才直起身。

“我現在對工作有感覺。”

“對錢有感覺。”

“對樣品能不能按時出來也有感覺。”

“至於別的——”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平靜,“先往後放。”

這態度,既沒拒絕,也沒鬆口。

林寧看得明白,反而更想笑。

這才對。

趙承可以來。

可以追。

可以讓顧宴州看見危機。

但溫灼現在,根本不會輕易為誰停一下。

——

晚上那頓飯,趙承照常約了她。

吃的是很安靜的一傢俬房菜,院子裡有竹子,燈影壓得很低,環境好得不像是談工作,倒像是特地留給人說私話的地方。

趙承給她倒了杯茶,抬眸看她。

“今天採訪出來以後,業內都在誇你。”

溫灼端著茶杯,輕輕笑了一下。

“誇我還是誇熱鬧?”

“前半段誇你,後半段看顧家的熱鬧。”

“那也正常。”

趙承看著她,忽然問:

“溫灼,你現在還會因為顧家那些人不高興嗎?”

這個問題落下來,溫灼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垂眸看著茶水裡晃動的燈影,淡淡開口:

“偶爾會。”

趙承沒說話。

“不是因為捨不得。”溫灼把杯子放回桌面,語氣很輕,“是因為想到從前那個一直認真去愛的自己,會覺得有點不值。”

趙承聽完,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不是沉重。

是心疼。

可他最後也只是笑了笑,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那就多吃點。”

溫灼抬眸。

“這算甚麼安慰方式?”

“成年人最體面的安慰方式。”趙承挑了下眉,“不亂勸,不亂評判,先把飯吃完。”

溫灼被他說笑了。

而這一幕,恰好落進了不遠處那輛黑色車子的車窗裡。

顧宴州坐在後座,隔著半開的車窗,看見溫灼在笑。

不是那種禮貌的笑。

也不是從前在顧家人面前那種剋制溫柔的笑。

是很鬆的、很輕的、像終於不用再端著甚麼的笑。

顧宴州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骨節都泛了白。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敢出聲。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

顧宴州現在最疼的,不是溫灼跟趙承單獨吃飯。

而是溫灼在別人面前,可以這樣輕鬆。

可在他身邊的時候,她後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原來,不是她不會笑了。

是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已經累到笑不出來了。

車裡安靜得幾乎窒息。

過了很久,顧宴州才低聲說了一句:

“開走。”

司機一怔。

“顧總,不等——”

“我說,開走。”

車子緩緩駛離的時候,顧宴州還是沒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窗外燈影流轉,竹葉輕晃。

溫灼坐在院燈下,側臉安靜又漂亮,整個人都像在發光。

而那光,不再照向他了。

那一瞬間,顧宴州第一次真正清清楚楚地意識到——

火葬場最疼的,從來不是她身邊開始有別人。

而是你終於發現,她不是離開你以後才變好。

是離開你以後,她終於有機會做回那個本來就很好的人。

——

回去的路上,林寧接到溫灼電話,下樓接她。

剛把人迎進院子,林寧就壓不住八卦,湊過去問:

“怎麼樣?”

“甚麼怎麼樣?”

“趙主編啊。”

溫灼看了她一眼,神色平平。

“挺會照顧人,也挺會說話。”

林寧眼睛一亮。

“然後呢?”

“沒了。”

“沒了?!”

溫灼把包遞給她,往裡走。

“林寧。”

“嗯?”

“他是不錯。”

林寧立刻屏住呼吸。

下一秒,就聽見溫灼很淡地補了一句:

“但我現在,沒打算為誰動心。”

林寧愣了兩秒,忽然就懂了。

她姐不是還放不下顧宴州。

恰恰相反。

正因為真的放下了一段把自己耗得太厲害的關係,現在才更不會輕易把誰放進來。

她現在最先護著的,不再是哪段感情。

是她自己。

林寧忽然就不追問了,只把包抱在懷裡,跟著她往裡走。

“那也挺好。”

溫灼“嗯”了一聲。

“本來就挺好。”

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燈影落了一地。

誰也沒看見,不遠處路邊停過又離開的那輛車裡,顧宴州一個人坐了很久。

直到車窗外的夜風都涼透了,他才緩緩抬手,捂住了眼。

這一次,他終於不是輸給誰。

他只是徹徹底底輸給了那個,已經不會再回頭的溫灼。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