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糾正
第二天一早,溫灼七點不到就到了工作室。
林寧比她還早,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電腦前,手邊已經擺了三杯喝空的咖啡。
“姐,圖我最後又順了一遍,文案也排好了。”她一看見溫灼就站起來,“許嘉寧那邊說八點四十準時發。”
溫灼把包放下,先看了一眼螢幕。
三張試樣圖,一頁工藝拆解,最下面壓著那句短文案——
舊不是退路,是底子。
溫灼主理線,明日見樣。
比起上次那句“主理人:溫灼”,這次更往前了一步。
不只是擺名字。
是擺東西。
溫灼盯著那三張圖看了兩秒,淡淡道:“可以,發吧。”
八點四十整,沉光那邊準時推送。
第一波動靜甚至比昨天更快。
因為這一次,不再只是“誰主理”,而是實打實把圖和工藝拿出來了。
舊金的壓色,石料的低火處理,花紋的留白,甚至連其中一張試樣邊緣那道故意留住的“舊痕”,都成了評論區的重點。
《藏光》第一個轉。
配文比昨天還短:
“這不是離婚後找退路,這是正路。”
緊跟著,南城工坊老周師傅也轉了。
還是那種半點不文縐縐的直話:
“活在這兒,別扯別的。”
林寧盯著後臺,笑得肩膀都在抖。
“姐,顧家今天下午那場會,這下還怎麼往‘你早有預謀’上帶?”
溫灼坐在桌邊,低頭翻著今天下午那場記者溝通會的媒體名單,語氣很平。
“他們會帶。”
“都這樣了還帶?”
“當然。”溫灼抬眼看她,“顧家現在最怕的,不是別人覺得他們錯了。”
“是別人發現,就算沒有顧家,我也真能做出來。”
“所以他們今天不管怎麼丟臉,都得硬著頭皮往‘我早就算計好了’上說。”
林寧聽完,嘖了一聲。
“那我們下午還去嗎?”
“去。”
“正面去?”
“當然正面去。”溫灼把那份媒體名單合上,“顧家既然把牌打到明面上了,我就去明面上接。”
這就是今天的第二步。
上午先把新東西擺出去。
下午再去拆他們舊敘事。
不拖,不繞,不給他們慢慢抹的機會。
——
中午一點,周妍發來訊息。
【顧家那邊媒體已經到了一半。老太太沒來,顧夫人和二叔在。顧總還沒到。】
林寧看完,第一反應就是罵:“他們還真敢來。”
溫灼倒沒甚麼意外,只回了一句:
【知道了。】
一點二十,顧承野又發來一張圖。
是會場裡的簽到板。
上面寫著一行冠冕堂皇的字——
“關於近期爭議事項的情況說明”
顧承野那邊還補了句:
【顧家嘴上說情況說明,實際準備的是‘切你’。】
溫灼看了一眼,收起手機。
“走吧。”
林寧拎起包,趕緊跟上。
車開到雲庭會所樓下時,已經一點五十。
外頭停了不少媒體車,門口還有幾個熟面孔的財經和娛樂記者,顯然顧家這次想控制範圍,卻還是沒控制住風聲。
林寧一下就緊張了。
“姐,我們就這麼進去?”
溫灼把車熄火,解開安全帶。
“不然呢?”
“萬一他們不讓進?”
溫灼笑了笑。
“他們今天既然敢講我,我就敢進去聽。”
她下車時,風有點大,米白色大衣被吹得往後一揚,整個人反而顯得更冷靜了。
門口有記者先認出她,眼睛一下亮了。
“溫老師!”
“溫老師今天也到現場嗎?”
“請問您是來回應顧家說法的嗎?”
林寧下意識想攔,溫灼卻只是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幾個話筒,語氣不高,卻很清楚。
“不是回應。”
“是來聽聽,顧家今天準備怎麼編。”
一句話,現場先是一靜,隨後快門聲直接響成一片。
這一下,氣勢就反過來了。
原本顧家那場小範圍溝通會,是想在可控範圍內先把方向帶出去。
結果溫灼一到,連門口都變成了她的場。
工作人員明顯慌了,趕緊上前。
“溫小姐,裡面——”
“我知道。”溫灼看著他,神色很淡,“我不鬧場,我進去聽。”
那人噎住了。
因為她這句話太平靜,反而讓人沒法攔。
會場裡此時已經坐了十幾家媒體。
最前面是顧夫人,旁邊坐著顧家二叔,顧氏公關部也來了兩個。桌上擺著稿子、水和統一口徑的資料。
溫灼一進去,整場氣氛直接變了。
顧夫人的臉當場就沉下去。
“你來幹甚麼?”
溫灼在後排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連笑都懶得笑。
“聽你說。”
顧夫人氣得臉色發白,卻顧及現場媒體,不得不壓住。
她硬生生把視線收回去,衝主持的公關負責人點了下頭。
溝通會硬著頭皮開始。
前五分鐘,果然跟溫灼預想的一樣。
先說婚姻早有裂痕,婚飾不是根本原因。
再說顧家尊重她個人發展,但對部分“借爭議同步推動商業專案”的行為表示遺憾。
最後開始往“個人能力和顧家平臺曾長期互相成就”上帶。
說得很滑,也很髒。
每一句都不明著罵她。
可每一句,都在把她往“早有準備、藉機做局”的方向上推。
林寧在旁邊都快坐不住了,手指一直掐著包帶。
溫灼卻從頭到尾都很安靜。
她越安靜,顧夫人越覺得不對。
因為溫灼今天實在太穩了。
穩得不像來聽人潑髒水的,像是來等他們自己把髒水端出來。
果然,顧家二叔說到一半時,後門忽然被推開。
所有人同時回頭。
顧宴州進來了。
黑色西裝,神色冷得厲害,連半點寒暄都沒有,進來以後直接走到最前面,拿過了桌上的那份溝通稿。
全場一下靜了。
顧夫人臉色當場變了。
“宴州,你——”
顧宴州沒理她,低頭翻了兩頁,隨後在所有媒體面前,直接把那份稿子合上,扔回了桌上。
“這份東西,誰寫的?”
沒人敢接。
顧夫人咬著牙:“現在不是你鬧的時候。”
顧宴州終於抬眼看她,聲音不高,卻冷得讓人發麻。
“鬧?”
“把離婚改寫成商業預謀,把婚飾風波改寫成她藉機立專案,這不叫鬧?”
這句話一落,全場快門聲驟然密起來。
顧家公關的人臉都白了,急忙想攔:“顧總——”
“今天這場會,我來講。”顧宴州直接打斷他。
說完,他轉頭看向後排的溫灼。
兩個人隔著滿場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顧宴州收回視線,面對媒體,第一句就是:
“先糾正兩件事。”
“第一,離婚是我和溫灼之間的決定,不存在顧家替任何一方談條件,也不存在誰借離婚謀利。”
“第二,婚飾風波和後續爭議,不是她放大了顧家過錯,是顧家自己先把事情做錯了。”
這兩句話一出來,全場直接炸了。
顧夫人猛地站起來:“宴州!”
顧宴州連頭都沒回,繼續往下說:
“溫灼離婚後重開工作室、接沉光,是她個人能力和個人選擇。顧家沒有資格把這件事定義成‘借顧家資源切專案’。”
“因為過去很多年,恰恰是顧家和顧氏,在借她的專業、她的手藝、她的臉面做自己的事。”
這一下,連後排幾個一直觀望的記者都坐直了。
太狠了。
不是護一句。
是直接把顧家自己最怕承認的東西,當眾說出來了。
顧夫人氣得聲音都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顧宴州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我現在就是在把顧家以前最不肯說的話,說清楚。”
會場靜得可怕。
溫灼坐在後排,沒動,也沒說話。
可她心裡很清楚——
這一下,顧家今天這場會,徹底廢了。
因為他們原本想講的是溫灼如何藉機做大自己。
現在,顧宴州當著所有媒體的面,把題目改成了——顧家以前到底借了溫灼多少。
整個敘事,直接翻了。
而且,是顧家自己的人翻的。
顧宴州說完最後一句,視線終於再次落到溫灼身上。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邀功。
只是隔著滿場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溫灼看懂了。
他這次不是來攔她。
也不是來補一句“我會處理”。
他是來把顧家那層皮,當眾撕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