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顧家的反應
晚上八點整,顧氏那條公關口徑準時發了出去。
字很短,像是刻意壓著情緒——
“溫灼女士已於今日與顧宴州先生依法辦理離婚手續。
即日起,溫灼女士不再以任何身份與顧家、顧氏存在預設繫結關係。
顧氏後續對外傳播將據此進行統一調整。”
沒有體面話,也沒有顧家最愛用的那些模糊詞。
不提和平分開,不提情緒,不提誤會。
只切關係。
林寧盯著螢幕看了兩遍,才輕輕吸了口氣。
“姐,這次是真切了。”
溫灼坐在桌邊,低頭翻著沉光那份宣傳初稿,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
她其實早就知道,這條口徑遲早會發。
顧宴州既然在民政局那邊沒再拖,後面這些表面的繫結關係,也早晚要一道清掉。
只是她沒想到,他會發得這麼快。
快到像是不想再給顧家留一點含糊空間。
林寧刷著評論區,越刷越精神。
“顧家那邊評論已經炸了。有人問為甚麼前幾天還在說體面借展,今天就直接離了。還有人問,那婚飾風波到底是不是顧家做錯了。”
溫灼聽完,神色沒甚麼變化。
“問得越多越好。”
“姐,你都不怕顧家那邊再反撲了?”
溫灼抬眼看她。
“怕有用嗎?”
“沒用。”
“那就不怕。”她把手裡的稿子翻過一頁,語氣很平,“而且現在最難受的,不是我。”
林寧一下懂了。
現在最難受的,是顧家。
以前他們最會做的,就是把溫灼擺在那個剛剛好的位置上——既能替顧家做臉,又永遠不會真的越過去。
現在這個位置空了,還是顧宴州親手切掉的。
顧家當然難受。
果然,不到半小時,周妍的電話又打來了。
溫灼接起,周妍那邊像是剛從甚麼鬧場裡脫身,連氣都沒喘勻。
“溫灼。”
“有事?”
“顧夫人剛剛在老宅砸了東西。”周妍壓低聲音,“她說顧氏這條口徑發出去,等於承認顧家這幾年一直在借你。”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笑了。
“她現在才看明白?”
“不是看明白。”周妍苦笑,“是終於不裝看不明白了。”
溫灼沒接。
周妍繼續道:“老太太那邊也發火了,意思是顧宴州這次做得太絕,連最後一點轉圜都沒留。”
“然後呢?”
“然後顧總回了一句。”周妍停了停,聲音更低,“他說,不是他做得絕,是顧家以前拿得太順手。”
工作室裡靜了一下。
林寧眼睛都亮了。
“這句行啊。”
溫灼卻沒說話。
她只是低頭看著桌上那份已經改了三版的離婚協議留檔,過了幾秒,才淡淡問:
“顧家現在準備怎麼辦?”
“還沒定。”周妍頓了頓,“但我猜,他們不會甘心就這麼認了。”
“當然不會。”溫灼語氣很平,“顧家現在不是在心疼一段婚姻沒了。”
“他們是在心疼,那個最合適的顧太太,終於丟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周妍像是一下被她這句話戳中了,半天才低聲說:“對。”
溫灼太清楚顧家了。
顧家從來不是捨不得她這個人。
他們捨不得的,是那個能在珠寶線撐專業、在老宅撐體面、在外面撐顧家臉面、出了事還能懂事閉嘴的顧太太。
現在這個位置空了,他們當然會難受。
而且會越來越難受。
結束通話電話以後,林寧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姐,我突然覺得,顧家到現在才是真開始疼。”
溫灼把手機放到一邊,低頭繼續看稿。
“那是他們該疼的。”
“不過——”林寧湊過來,“我感覺顧總這次也挺疼的。”
溫灼動作停了一下。
“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這條口徑一發,顧家那邊肯定全把賬記他頭上了。”林寧想了想,“而且他這次不是表面護一下,是直接把你從顧家那邊切出來了。”
溫灼沒說話。
她心裡知道,林寧說得沒錯。
顧宴州今天這步,不是簡單發個宣告。
他是在顧家最難受的地方,親手落了刀。
只是——
她現在已經很難因為這些,生出甚麼波動了。
不是不懂這一步有多重。
是她終於學會了,不再拿他的任何一步,去反推自己該不該回頭。
就在這時,手機又亮了一下。
顧宴州。
這次不是訊息,是一張照片。
溫灼點開。
是顧氏官網的後臺頁面截圖,正在逐條下線舊活動物料。她以前陪顧老太太出席基金會晚宴的圖、顧氏珠寶線採訪時預設把她掛在“顧太太”位置上的稿子、還有幾場活動裡拿她和顧家一起做標題的海報,全都在刪除佇列裡。
林寧掃到一眼,忍不住“哇”了一聲。
“他來真的啊。”
溫灼看著那張圖,過了幾秒,才把手機扣回桌上。
林寧問:“姐,你不回一句嗎?”
“不回。”
“為甚麼?”
“因為這是他該做的。”
說完,她低頭繼續改稿。
明天沉光那邊要看宣傳文案初版,她今晚得把主線那段話先捋順。
舊金、低火、留白、壓手感、舊物新生——這些東西比顧家重要得多。
可她剛寫了沒兩行,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這次很輕。
兩下,停了一秒,又一下。
林寧皺眉。
“不會又是顧家吧?”
溫灼抬頭,看了眼時間。
八點四十。
這個點來,不像顧家那群人會選的時間。
“開吧。”
林寧走過去,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的,是顧母。
她今天沒穿平時那些過分講究的衣服,只一件深色大衣,臉色卻比哪一次都難看。身邊也沒帶人,連司機都沒跟上來,明顯是自己直接過來的。
林寧一看見她,臉都沉了。
“顧夫人,這麼晚了有事?”
顧母沒理她,目光越過她,直接落在溫灼身上。
“我來跟你說兩句話。”
溫灼看了她兩秒,沒動。
“在這兒說。”
顧母臉色一僵。
“你讓我站門口說?”
“對。”溫灼語氣很平,“顧夫人,我們現在沒甚麼值得我請你進來的關係。”
這句話一出來,林寧差點沒忍住想笑。
顧母被堵得臉都白了一層,可還是硬生生壓住了,站在門口沒動。
過了兩秒,她才冷聲開口:
“溫灼,你滿意了嗎?”
溫灼抬眼看她。
“甚麼滿意?”
“離婚辦了,顧氏口徑也發了,顧家現在整個老宅都因為你鬧得不得安生。”顧母盯著她,聲音發緊,“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算贏了?”
溫灼聽完,忽然笑了。
“顧夫人,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是在跟你們爭輸贏?”
“不然呢?”
“不然?”溫灼放下手裡的筆,慢慢站起身,走到門口,停在離顧母兩步遠的位置,“我是在把本來就該還給我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
“名字,手藝,邊界。”
“還有離開你們顧家這件事本身。”
顧母臉色更難看了。
“你說得倒輕巧。你真以為離開顧家以後,你就能——”
“我能不能,已經不歸顧家說了算了。”溫灼直接打斷她,語氣不高,卻特別清楚,“顧夫人,今天那條口徑發出去以後,我和顧家就已經切開了。”
“你現在跑來問我滿不滿意,不如回去問問自己——”
她停了一下,眼神一點點淡下來。
“顧家丟了我,疼不疼。”
這句話落下來,顧母徹底僵住了。
她像是想反駁,可嘴唇動了動,最後一句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心裡很清楚。
疼。
而且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位置真的空了。
溫灼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話說完了嗎?”
顧母終於抬眼看她,眼神第一次不是高高在上的審視,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難堪。
“溫灼。”
“嗯。”
“你現在是不是特別看不起顧家?”
溫灼安靜了兩秒。
然後很輕地笑了。
“不是現在。”
“是我以前太高看顧家了。”
說完,她抬手,直接把門關上了。
門外很久都沒動靜。
林寧站在一邊,眼睛亮得發光。
“姐,你這一下也太絕了。”
溫灼回到桌邊,重新拿起那份文案,語氣很淡。
“顧家今天能來找我,不是因為他們終於知道自己錯了。”
“是因為他們真的開始丟了。”
她說完,低頭在主線文案最後添了一句:
“有些東西,失去了才知道不是自己原本就有的。”
寫完以後,她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這句話,放在顧家身上,也一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