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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主理人溫灼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44章 主理人溫灼

從民政局出來去沉光的路上,溫灼一直沒怎麼說話。

林寧本來還憋著一肚子話,結果看她神色太平,也跟著安靜了不少。直到車開過第三個路口,她才偷偷瞄了一眼溫灼放在包裡的那份手續,小聲問了一句:

“姐。”

“嗯。”

“你現在是不是……終於輕了點?”

溫灼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面的路上,過了兩秒才淡淡笑了下。

“有一點。”

不是輕鬆得想哭,也不是那種終於熬出頭的鬆快。

更像是身上一直壓著的一塊東西,被人挪開了一層。下面還有事,還有舊賬,還有沒清乾淨的口子。可至少,最重、最名正言順壓著她的那個名字,今天真的摘掉了。

林寧看她笑,心裡也跟著鬆了鬆。

“我剛剛還以為你會難受。”

“有一點。”溫灼說,“但比想象中少。”

“為甚麼?”

“因為該難受的,前面已經難受完了。”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到民政局這一步,反而更像是確認。”

確認那段婚姻已經結束。

確認顧太太三個字已經和她沒關係。

確認她以後做的每一件事,都不用再先想顧家會不會不高興。

林寧用力點了點頭。

“對,確認。”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而且我發現,顧總今天雖然來了,也簽了,但你們之間已經完全不是以前那種味道了。”

溫灼偏頭看了她一眼。

“甚麼味道?”

“以前你們就算吵得很厲害,也還是像兩個人在一段關係里拉扯。”林寧說,“今天不一樣。今天像是你在往前走,他在後面看著。”

這話說得很直。

溫灼聽完,倒也沒反駁。

因為她心裡知道,林寧說得沒錯。

今天去民政局,顧宴州沒有拖,沒有攔,也沒有再說“你等等”“我來處理”。可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更清楚地感覺到——他們之間那層最厚的東西,已經真的斷開了。

她不再等他。

而他,好像也終於看見,她不會再等了。

——

沉光那邊今天明顯比上次更忙。

溫灼一進去,許嘉寧就直接把她帶進了會議室。

牆上掛著三組新出的主線草圖,桌上還有兩套材質板和一組剛打出來的蠟模照片。設計總監一看見她,第一句話就是:

“溫老師,你今天最好別走得太快,我們有一堆問題等著你拍板。”

林寧在後面聽得想笑。

昨天才離婚,今天就被人圍著問方案。

這節奏快得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恍惚。

溫灼把包放下,先掃了一眼牆上的圖,隨後才坐下。

“先說。”

第一個問題,還是舊金色溫的問題。

第二個,是石料比例和佩戴重量。

第三個,已經開始往包裝和故事線走了。

沉光這邊顯然是真想把這個專案做出來,而且不是借風波吃一口熱度,是想把這條線立成自己的新門面。

會開到一半時,許嘉寧忽然把一份新文件推到溫灼面前。

“這個你先看一眼。”

溫灼低頭掃了一眼,是一頁很簡短的對外宣傳初稿。

裡面已經把專案主理人的位置空出來了,標題下只留了五個字:

主理人:溫灼

她眼神微微頓了一下。

許嘉寧一直在看她,見她停住,開口解釋: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我們早上內部又開了一輪會定下來的。”

“顧家那邊現在不是最想把你往‘借身份上位’上帶嗎?”她笑了笑,“那我們就正面一點。這個專案,從頭到尾,就把你擺在最前面。”

設計總監也跟著點頭。

“而且我們也不想模糊。既然認的是你,就別再讓外面覺得是誰掛在誰後面。”

林寧在旁邊聽得直吸氣。

“姐,這個要是發出去,顧家那邊不得更瘋。”

溫灼沒接這句,只是看著那五個字,手指輕輕按在紙邊上。

主理人:溫灼。

沒有顧太太,沒有顧氏,也沒有任何別的字首。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跟顧宴州一起出席活動的時候,主持人有時候會叫她“顧太太”,有時候會叫她“顧總夫人”,偶爾想顯得體面一點,也會說“珠寶修復師溫灼”。

可那種叫法,永遠都像是順便提到。

而不是她本身就在那個位置上。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許嘉寧輕聲問:“你覺得不合適?”

溫灼抬起眼,忽然笑了下。

“沒有。”

“挺合適的。”

這句話一出來,連設計總監都鬆了口氣。

許嘉寧直接拍板:“那就不改了。”

後面的會開得很順。

順到林寧都有點恍惚。

因為她突然發現,溫灼現在做這些事,已經完全不是“從顧家出來以後也要證明自己”的狀態了。她不是在證明。

她是在做。

這兩者之間,差太多了。

——

會快結束的時候,周妍又來了電話。

溫灼看了一眼,起身走到窗邊去接。

“甚麼事?”

周妍那邊明顯還在忙,語速很快。

“你們辦完了?”

“辦完了。”

“顧家那邊已經知道了。”周妍吸了口氣,“老太太現在一句一個‘他是真瘋了’,顧夫人也不消停,一直在問顧總是不是被你逼成這樣。”

溫灼聽完,神色沒甚麼變化。

“所以呢?”

“所以顧總今天下午把老宅那邊來的兩個電話都掛了。”周妍頓了頓,聲音壓低,“還有一件事,他讓我告訴你——”

溫灼沒說話。

周妍繼續道:“顧氏公關部今天會發一版簡短口徑,確認你已不再以任何身份與顧家繫結。不是切你,是正面切關係。”

窗外的光落進來,照得玻璃很亮。

溫灼安靜了兩秒,才淡淡問了一句:

“這次不是顧家寫的?”

“不是。”周妍答得很快,“是顧總自己壓著公關改的。”

溫灼“嗯”了一聲。

周妍聽見她這個反應,反而頓了一下。

“你就這個反應?”

“不然呢?”

“我還以為……”周妍苦笑,“算了,當我沒說。”

溫灼其實知道她想說甚麼。

無非是以為她會因為顧宴州今天這一連串動作,多少有點鬆動。

可她現在真的很難再鬆動了。

不是心硬。

是很多事情,她已經不再往“他是不是終於懂了”那個方向想了。

她現在只看結果。

如果顧宴州真的開始一點點把該切的切乾淨,那是他該做的。

可這不等於,她就要為這份“終於正常”的行為,再把自己搭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溫灼回到桌邊。

許嘉寧抬頭看她。

“顧家那邊?”

“嗯。”

“找麻煩了?”

“還沒。”溫灼坐下,翻開那頁“主理人:溫灼”的稿子,語氣很平,“但快了。”

許嘉寧卻笑了。

“那正好。”

“甚麼正好?”

“正好趕在他們下一波動作之前,把你的名字先立住。”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很穩,甚至帶點鋒利。

溫灼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行。”

會議散的時候,外頭天已經有點暗了。

林寧抱著一摞資料跟在溫灼後面,出了會議室以後才終於敢感嘆:

“姐,我今天是真的服了。”

“服甚麼?”

“你上午剛離婚,下午就把新專案主理人的名字定下來了。”她湊近一點,小聲說,“這速度,顧家那邊估計做夢都想不到。”

溫灼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文件,唇角輕輕動了下。

“想不到才好。”

她現在越來越明白,有時候最好的反擊,不是回頭罵得多狠,也不是把舊賬翻得多響。

是你已經開始過新的生活了。

而那些還困在舊局裡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

——

回工作室的路上,顧宴州又發來一條訊息。

這次很短。

【公關口徑晚上八點發。】

溫灼掃了一眼,沒回。

林寧從旁邊瞄到,忍不住問:“姐,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懶得跟他說話了?”

溫灼看著前面的路,過了兩秒才說:

“不是懶得。”

“那是甚麼?”

“是沒必要。”

這三個字太輕,輕得像一陣風。

可林寧卻一下聽懂了。

有些關係走到後面,不是大吵一架,不是互相恨得要死,才叫結束。

而是你看到對方發來的訊息,心裡已經沒有“他為甚麼這樣”“他是不是那個意思”“我要不要回一句”的念頭了。

只剩下——

知道了。

然後繼續往前。

車開到樓下時,天剛好黑透。

溫灼推門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剛換過不久的招牌。

白底黑字,簡簡單單——

溫灼工作室

沒有任何別的名字。

她站在原地看了兩秒,忽然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覺到:

今天這一天,不只是離婚辦完了。

她還把最後一個壓在自己前面的名字,真正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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