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摘乾淨
第二天一早,溫灼剛到工作室,手機就亮了一下。
顧宴州發來的。
只有一句:
【九點,民政局。】
溫灼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兩秒,沒回。
林寧端著咖啡進來,見她不動,立刻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睛一下睜大了。
“他這是……真約你去辦?”
“嗯。”
“那你去嗎?”
溫灼把手機扣回桌上,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去。”
林寧反而愣了。
“這麼幹脆?”
溫灼抬眼看她,語氣很平。
“協議都簽了,不去留著過年?”
林寧被噎了一下,隨後又小聲問:“姐,你現在心裡甚麼感覺?”
溫灼站在桌邊,把昨晚整理好的資料往抽屜裡放。
“沒甚麼感覺。”
“真的假的?”
“真的。”她合上抽屜,動作很輕,“前面那些該痛的、該亂的、該捨不得的,我都走過了。現在去民政局,對我來說就是流程。”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一個我早就該走的流程。”
林寧聽得心口一酸,沒再問。
九點差五分,溫灼到了民政局門口。
顧宴州已經在了。
黑色大衣,神色很沉,手裡拿著兩份證件和一隻文件袋。看見她下車,他沒走過來,只站在原地等。
林寧本來想跟進去,溫灼卻先開了口:
“你在外面等。”
“姐——”
“沒事。”溫灼回頭看她一眼,“今天不用你替我撐場子。”
林寧抿了抿唇,只能點頭。
溫灼走過去時,顧宴州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證件我都帶了。”
“嗯。”
“申請表也提前拿了。”
“好。”
兩個人一問一答,短得像不熟。
進大廳以後,離婚視窗前排了三對人。
有人低聲爭吵,有人全程不看對方,也有人像是剛哭過,眼睛還紅著。
溫灼掃了一眼,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原來走到這一步的人,並沒有甚麼特別。
她和顧宴州,也只是其中一對。
顧宴州站在她旁邊,低聲問了一句:
“冷不冷?”
溫灼怔了一下,隨後淡淡回了一句:“不冷。”
顧宴州沒再說話。
輪到他們的時候,工作人員照例把材料翻了一遍,又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協議離婚?”
“嗯。”溫灼應了一聲。
“都想清楚了?”
這句話,工作人員說得很平常。
可落下來時,溫灼還是靜了一秒。
顧宴州站在她身邊,聲音很低。
“想清楚了。”
工作人員點點頭,遞過來最後一張確認單。
“那你們再核一遍資訊,沒問題就在這裡簽字。”
紙張推過來的那一刻,溫灼忽然想起結婚那天。
也是一張紙,也是簽字,也是別人一句“想清楚了就籤”。
那時候她沒想過,原來幾年以後,還是同樣的話,只是地點和心境都全變了。
她低頭,把最後一張單子簽好,推了回去。
顧宴州也簽了。
工作人員把材料收走,說了句“稍等”,就轉身進了裡面。
大廳一下安靜下來。
溫灼沒看顧宴州,只盯著視窗玻璃裡自己的影子。
幾秒後,顧宴州忽然開口:
“溫灼。”
“嗯。”
“如果我當初早點明白,會不會不一樣?”
這句話落下來,溫灼終於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得很直,眼底卻壓著很沉的東西。
不像以前那種冷,也不像最近那種急。
更像是真的在問一個已經來不及的問題。
溫灼安靜了兩秒,隨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會。”
顧宴州呼吸一滯。
可還沒等他再說甚麼,溫灼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但你沒早點明白。”
“所以這個問題,現在沒意義了。”
這句話像把門重新關上。
顧宴州看著她,半天都沒再出聲。
很快,工作人員出來了,把證件和辦好的手續遞給他們。
“好了。”
就這兩個字。
輕飄飄的,卻把幾年的關係一下切斷了。
溫灼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一直壓在她名字前面的稱呼,到這一刻,終於真的摘掉了。
她心裡沒有想象中的輕鬆,也沒有難過。
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
像一根一直繃著的線,終於鬆開了。
出了民政局,風有點大。
林寧立刻跑過來,看見溫灼手裡的東西,先是一愣,隨後眼圈一下就紅了。
“姐……”
溫灼看著她,反而笑了。
“哭甚麼?”
“我不是哭。”林寧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覺得……這一天終於來了。”
“嗯。”溫灼點頭,“終於來了。”
顧宴州站在旁邊,沒插話。
他看著溫灼把那份手續收進包裡,動作平靜得像只是放好一份普通文件。
那一瞬間,他忽然特別清楚地感覺到——
這次不是吵架,也不是冷戰。
是真的結束了。
林寧本來還想說點甚麼,手機卻突然響了。
她低頭一看,臉色當場變了。
“姐。”
“怎麼了?”
“顧家那邊知道了。”
“這麼快?”
“周妍發來的。”林寧把手機遞過去,“老宅那邊已經炸了,老太太氣得把茶盞都砸了。顧夫人那邊也在問,顧總為甚麼沒再拖一拖。”
溫灼看完,神色沒甚麼變化。
“他昨天都約我來了,顧家當然會知道。”
顧宴州站在一旁,聽見這句,終於開口:
“今天這件事,是我自己定的。”
溫灼抬眼看他。
顧宴州看著她,嗓音低得發啞。
“以後顧家再來找你,你不用見。”
林寧一聽,差點翻白眼。
“顧總,你這話現在說是不是有點晚?”
顧宴州沒理她,只繼續看著溫灼。
“你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顧家、顧氏那邊剩下的事,我會處理乾淨。”
溫灼聽完,過了兩秒,才淡淡點了下頭。
“好。”
只有一個字。
不多問,也不多說。
顧宴州胸口微微一沉。
因為他聽得出來,這個“好”不是信任,也不是依賴。
只是她聽見了。
也僅僅是聽見了。
就在這時,溫灼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許嘉寧。
【第一版主線草圖出來了。你今天方便回來看嗎?】
溫灼低頭掃了一眼,直接回:
【方便。現在過去。】
顧宴州看見她回訊息,眼神微微一頓。
他已經知道,那邊是誰了。
溫灼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向林寧。
“走吧。”
“現在?”
“嗯。”她抬頭望了一眼天色,語氣很穩,“先去沉光,把第一版圖看了。”
林寧用力點頭。
“好。”
顧宴州站在原地,看著她們上車。
車門關上前,溫灼像是忽然想起甚麼,抬眼看了他一下。
“顧宴州。”
“嗯。”
“今天這一步,謝謝你沒再拖。”
說完,她就上車了。
顧宴州站在風裡,很久都沒動。
因為他知道,這大概已經是她在離婚這件事上,能給他的最後一句體面話了。
而溫灼坐進車裡以後,只低頭看了一眼包裡的手續,就把它壓到了最下面。
然後抬頭,看向前方。
離婚辦完了。
顧太太這個名字,也摘乾淨了。
後面,她終於可以只做溫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