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顧宴州簽字
顧宴州那句“你既然要切,就切乾淨”落下來後,工作室裡靜了兩秒。
溫灼看著他圈出來的那一行,沒說話。
林寧站在裡間門邊,眼睛都睜大了。
她本來以為顧宴州今天能坐下來談,已經算不容易了。沒想到他會自己主動把那句改得更絕。
不是“摘掉顧太太身份”。
是從今天起,不再以任何形式預設她和顧家仍有繫結關係。
這一下,是真的把後路也一起切了。
顧宴州低頭看著協議,聲音有點啞。
“改吧。”
溫灼終於抬眼看他。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這一改,顧家以後連在外面借我做臉都不行。”溫灼語氣很平,“顧宴州,你簽下去,不只是離婚。”
“我知道。”顧宴州接得很快。
溫灼看著他,眼神很淡。
“你以前不是最在意這些嗎?”
顧宴州握著筆,停了兩秒,才低聲開口:
“以前我以為,只要你還在,很多東西就能慢慢補。”
“現在我知道,不切乾淨,顧家和顧氏會一直拿你不放。”
這句話說出來,林寧都安靜了。
她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顧宴州好像是真的開始明白,溫灼為甚麼會走了。
不是因為她狠。
是因為顧家一直借她,而他一直預設。
溫灼沒再問,直接把協議拿回來,當著他的面,把那一條重新改掉。
改完以後,她把紙推回去。
“現在籤?”
顧宴州看了一眼,沒再猶豫,低頭簽了字。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工作室裡安靜得只剩紙頁摩擦的聲音。
林寧下意識攥緊了手指。
居然真的簽了。
簽完最後一頁,顧宴州把筆放下,抬眼看向溫灼。
“到你了。”
溫灼看著那道簽名,眼神停了兩秒。
她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或者會難受一下。
可真正到這一刻,她心裡反而很靜。
像一件拖了很久的事,終於落了地。
她接過筆,也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來一回,兩道簽名並排放在一起。
三年婚姻,到這裡,終於從“要離”變成了“已經在離”。
溫灼把協議合上,語氣很穩。
“後面我會讓陳律師直接走流程。”
顧宴州“嗯”了一聲。
“顧家那邊,我去說。”
“顧氏那邊,我也會處理。”
溫灼抬眼看他。
“現在這些,不用特意跟我交代了。”
顧宴州靜了一下。
他當然聽得懂這句話的意思。
不是不信了。
是沒必要再用這些來證明甚麼了。
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他做甚麼,都是他該做的。
跟她回不回頭,沒有關係。
溫灼把簽好的協議放進文件袋裡,起身走到櫃子前,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轉身放到桌上。
顧宴州眉心微動。
“這是甚麼?”
“你帶回去。”
“甚麼東西?”
“顧家這些年借我做過臉的場合記錄。”溫灼語氣很淡,“珠寶線、基金會、老宅晚宴、對外活動、工坊探訪,能翻出來的都在裡面。”
顧宴州看著那隻紙袋,眼底慢慢沉下去。
溫灼繼續說:
“你不是說顧家以後沒資格再借我嗎?”
“那你回去以後,就把這些一場一場清乾淨。”
“刪不掉的,改口徑。改不了的,公開切。”
她停了停,眼神落到他臉上。
“顧宴州,你今天既然簽了,就別隻籤半套。”
這話一出來,顧宴州就懂了。
溫灼不是在出氣。
她是在補最後那道口子。
離婚歸離婚,切割歸切割。
顧家以前拿她出去撐起來的那些東西,也得一併拆掉。
不然,她就還是沒離乾淨。
顧宴州盯著那隻牛皮紙袋看了幾秒,伸手拿了過去。
“好。”
林寧站在一邊,越看越覺得頭皮發麻。
這節奏太快了。
前腳籤協議,後腳就開始清舊賬。
可偏偏又都合理。
因為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不可能再慢慢來了。
就在這時,溫灼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陳律師。
【法院那邊明天可以先做離婚程序諮詢備案。協議如果已經簽了,我建議今天就把電子版發我。】
溫灼回了個“好”。
顧宴州看著她發訊息,忽然開口:
“你是一點都不打算拖。”
溫灼抬頭,輕輕笑了下。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我不會再等你有空。”
顧宴州喉結滾了一下,沒再接。
因為這句話,他現在已經沒有資格覺得刺耳了。
他今天來談,來籤,來把顧家那層繫結關係切掉,本來就已經晚了。
如果現在還指望她慢一點,那連他自己都覺得難看。
溫灼把電子版協議發給陳律師以後,直接開始收桌上的東西。
委託單收起來。
舊合同收起來。
那份顧家昨晚擬的“和平分開”條件書,被她單獨壓到最底下。
顧宴州看著她的動作,低聲問了一句:
“那份你不帶走?”
“帶走幹甚麼?”溫灼頭都沒抬,“留著提醒自己,顧家以前是怎麼想買斷我的?”
顧宴州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才低低開口:
“那個條件,我沒看過。”
溫灼動作頓了一下,隨後很輕地“嗯”了一聲。
“現在看過了。”
“溫灼。”
“嗯。”
“我以前是不是讓你特別看不起?”
這句話出來得很突然。
林寧都愣住了。
她以前只見過顧宴州冷臉、壓人、沉默、發火,第一次聽見他這樣直白地問自己。
溫灼也靜了一秒。
過了幾秒,她才把最後一份材料收進文件袋裡,抬眼看向他。
“不是看不起。”
“那是甚麼?”
“失望。”她語氣很平,“一次一次攢出來的失望。”
顧宴州呼吸發沉,沒再說話。
溫灼也沒繼續往下說。
因為到了現在,再把那些情緒掰開揉碎講一遍,已經沒意義了。
她現在更在意的,是把後面的每一步走穩。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許嘉寧。
溫灼接起,對面很直接:
“溫老師,沉光這邊想把第一次內部方向會提到明天下午,可以嗎?”
溫灼看了一眼桌上剛簽好的離婚協議。
“可以。”
“那我讓設計總監和工坊影片一起接進來。”
“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顧宴州抬眼看她。
“明天下午就開會?”
“對。”
“這麼快?”
“我說過。”溫灼把文件袋扣好,語氣穩得很,“我現在只會嫌慢。”
顧宴州看著她,眼底那點複雜情緒終於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到這一刻才真正明白,為甚麼自己這幾天總覺得追不上。
不是因為溫灼故意走快。
是因為她已經在過新的生活了。
離婚簽了。
工作室立起來了。
沉光明天開方向會。
而他還站在“以前”裡,一件件去補那些已經晚了的東西。
顧宴州站起身,把那隻牛皮紙袋拿在手裡。
“我先走。”
溫灼“嗯”了一聲。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沒回頭。
“溫灼。”
“嗯。”
“協議我簽了,後面的東西我也會處理。”
“好。”
“你就沒別的話了?”
溫灼想了想,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有。”
顧宴州沒動。
溫灼語氣很淡,卻很清楚。
“這次,謝謝你沒讓別人替你談。”
這句話不重。
可顧宴州站在門口,很久都沒動。
因為他知道,這大概已經是溫灼現在能給他的,最體面的那句話了。
門關上後,林寧終於猛地撥出一口氣。
“姐。”
“怎麼了?”
“我感覺我們這幾天,終於是真的往前大跨步了。”
溫灼看著桌上空出來的位置,忽然笑了笑。
“還不夠。”
“這還不夠快啊?”
“離婚只是第一步。”她把電腦重新開啟,調出明天下午的方向會提綱,“顧家和顧氏的舊賬,才剛開始清。”
林寧看著她,忽然有點熱血上頭。
“那下一步幹甚麼?”
溫灼盯著螢幕,手指輕輕點了點第一行標題,眼神一點點定下來。
“先把沉光做出來。”
“再讓他們看清楚——”
她停了停,語氣很穩。
“離開顧家以後,我不是會甚麼都不是。”
“我是終於只做溫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