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讓別人談
“他說,離婚這件事,誰都別替他談。”
周妍這句話落下來以後,工作室裡靜了足足三秒。
林寧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下睜大。
“顧總真這麼說了?”
周妍點頭,臉色還是很難看。
“不是氣話,是當著董事會和老宅的人說的。”她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放到桌上,聲音壓得很低,“顧家本來已經在挑中間人了,顧總直接把話掐死了。”
溫灼沒接話。
她只是垂眼看著那個牛皮紙袋,過了兩秒,才淡聲問:
“裡面是甚麼?”
“顧家那邊原本擬好的‘和平分開’條件。”周妍看了她一眼,“顧總沒讓發出去,我順手拿過來了。”
林寧立刻過去把袋子拆開,抽出裡面那幾頁紙,才看了兩行,臉就黑了。
“甚麼叫‘基於過往婚姻關係與合作貢獻,顧家願意給予一次性資源補償’?”她氣笑了,“他們還真把離婚寫成買斷了?”
溫灼伸手把那幾頁紙拿過來,安靜地看了一遍。
寫得很體面。
也很髒。
現金補償,工作室過渡支援,幾個專案的優先推薦權,以及一條模糊但最關鍵的話——
雙方將以和平分開為原則,對外維持彼此體面,不再就顧家舊事作延伸回應。
說白了,就是拿“體面”和一點利益,換她閉嘴,換她把顧家這攤賬就此翻篇。
溫灼看到最後,忽然笑了。
“挺會寫。”
周妍看著她,低聲道:
“顧家本來是想先把框架定死,再找人來跟你談。顧總知道以後,直接說了一句——”
她停了停,像是在複述時都還覺得心驚。
“他說,溫灼不是貨,不用顧家替他開價。”
工作室裡又靜了一下。
林寧下意識看向溫灼,像是在等她反應。
溫灼卻只是把那幾頁紙重新放回桌上,神色很淡。
“然後呢?”
“然後老太太氣得不輕,說他現在是被你牽著走,連顧家的臺階都不會下了。”周妍苦笑了一下,“顧總沒接這句,只說離婚的事,以後誰都別碰。”
林寧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這次倒像句人話。”
周妍聽見了,卻也沒反駁。
因為她自己也知道,顧宴州這次做的,確實不是以前那種“我來壓”“你先別動”的路數。
他是把顧家伸過來的手,直接擋回去了。
可她更知道,這種擋法,現在才來,也未必還有多大用。
果然,溫灼沉默了兩秒,只淡淡說了一句:
“他總算知道,離婚不是你們顧家談個條件就能結的。”
林寧一愣。
“姐,你不覺得——”
“覺得甚麼?”溫灼抬眼看她。
“覺得顧總這次算是站你了嗎?”
溫灼安靜了兩秒,才低聲道:
“算。”
“那你怎麼——”
“因為這次本來就不該讓顧家替他談。”她把那幾頁所謂的“和平分開”條件單獨抽出來,壓在最下面,“他只是做了件本來就該做的事。”
說到這裡,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不過至少說明一件事。”
“甚麼?”
“他終於不想再讓別人替他做決定了。”
周妍聽見這句,神色微微一動。
她在顧宴州身邊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他以前不是不會擋,只是很多時候懶得擋。因為他預設顧家也好、顧氏也好,最後做出的安排,終歸不會太離譜。
可這一次,他終於親眼看見了——
顧家要的不是體面收場,是把溫灼最後一點解釋權也買走。
他這才知道急。
想到這裡,周妍忽然有點澀。
因為她突然明白,顧宴州這些天不是在慢慢學會怎麼留人。
他是在一件一件親眼看見,自己以前到底放任了多少荒唐事。
溫灼沒再看那份條件書,只問:
“顧家現在甚麼反應?”
“表面停了。”周妍頓了頓,“但我覺得,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會。”溫灼語氣很平,“顧家現在最怕的,不是我離婚,是我離婚以後,還能把話說清。”
林寧聽得用力點頭。
“對,他們就是想拿錢堵嘴。”
溫灼把那幾頁紙重新裝進牛皮紙袋,隨手扔到一邊。
“那就讓他們繼續急著。”
周妍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溫灼,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甚麼?”
“離婚以後,你到底要怎麼走。”
這個問題一出來,工作室裡安靜了幾秒。
溫灼垂眼看向桌上的新合同、舊合同、離婚協議和那份剛送來的“和平分開”條件書,忽然覺得這一切擺在一起,特別諷刺。
一邊是顧家想用條件和體面把她框回去。
一邊是她自己,已經把新路籤下來了。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以前沒這麼清楚。”
“現在很清楚。”
“怎麼走?”周妍追問。
溫灼抬起眼,語氣很穩。
“先把離婚切乾淨。再把工作室立住。顧氏以前借我的東西,一樣一樣理清。後面沉光也好,別的專案也好,只認溫灼,不認顧太太。”
她說得不快,卻一句比一句清楚。
“我以前總覺得,離開一段關係,是先傷心,再離開。”
“現在我發現,不是。”
“是先把自己找回來,關係才真的離得開。”
周妍聽得怔了一下。
這一瞬間,她突然有點明白,為甚麼顧宴州現在越來越追不上了。
因為溫灼已經不在原來那個位置上跟他拉扯了。
她在往前走。
而且,走得越來越像她自己。
就在這時,溫灼手機震了一下。
三個人都下意識看過去。
螢幕上跳出來的,正是顧宴州。
林寧小聲嘀咕:“說曹操曹操到。”
溫灼看了兩秒,接了。
電話那頭先是安靜,隨後顧宴州低聲開口:
“周妍是不是去找你了?”
溫灼語氣很平。
“找了。”
“東西你看見了?”
“看見了。”
電話那頭又靜了兩秒。
顧宴州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
“那個條件,不是我的意思。”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笑了。
“我知道。”
顧宴州明顯頓了一下。
“你知道?”
“嗯。”溫灼靠在桌邊,語氣沒甚麼起伏,“因為這份東西太像顧家的意思了,算計得很熟,連‘體面’這兩個字都用得剛剛好。”
電話那頭呼吸一沉。
溫灼繼續道:
“所以你現在打來,是想說甚麼?”
顧宴州停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想說,離婚的事,不會再有人替我找你談。”
這句話一出來,周妍都不自覺地抬眼看向溫灼。
溫灼安靜了兩秒,隨後淡淡回了一句:
“本來就不該。”
“我知道。”顧宴州這次接得很快,像是怕她又掛電話,“所以我現在跟你說清楚。”
“說。”
“以後顧家不管再找誰,你都不用理。”
“你覺得我會理嗎?”溫灼反問。
顧宴州那邊忽然安靜下來。
因為他聽出來了。
溫灼不是嘴硬。
她是真的已經走到,連顧家這種手段都懶得放在眼裡了。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溫灼。”
“嗯。”
“這次,我不是來攔你的。”
又是這句。
可這一次,溫灼沒像上回那樣立刻堵回去。
她只是握著手機,看著窗外已經暗下去的天色,過了兩秒才平靜地說:
“我聽見了。”
電話那頭呼吸明顯一滯。
像是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溫灼卻沒再多說,只補了一句:
“顧宴州,你現在終於不讓別人替你談,是好事。”
“但還是那句話——”
她停了停,語氣很輕。
“你做對一件本來就該做的事,不代表我就會回頭。”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幾秒後,顧宴州才低低應了一聲:
“我知道。”
這一次,溫灼沒再接。
因為她忽然發現,她現在已經能很平靜地聽他說“我知道”了。
不是因為放下了。
是因為她終於不再拿他的“知道”當成甚麼結果。
她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放回桌上。
周妍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
“他這次是真的在學。”
溫灼低頭,把那份“和平分開”的條件書徹底收進最底下的抽屜裡,動作很輕,也很穩。
“學可以。”
“但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