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學會先做
顧宴州那句“我知道”落下以後,電話就斷了。
溫灼把手機放到桌上,沒再看第二眼。
林寧站在旁邊,盯著她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問:
“姐。”
“嗯?”
“我怎麼覺得,顧總剛剛那句不像裝的。”
溫灼低頭把新合同收進文件袋,動作很慢,神色卻很平。
“他現在當然不是裝的。”
“那你——”
“可他不是裝的,跟我要不要回頭,是兩回事。”
這句話一出來,林寧就不說話了。
她現在越來越明白,溫灼心裡那道坎,早就不是“顧宴州這次有沒有做對”這麼簡單了。
是他以前做錯的那些,已經把路堵死了。
沉光的人還在樓下等,溫灼沒多留,拿著合同下去,把後續幾個節點當面敲定了。
簽字流程、工坊銜接、首輪視覺方向確認、對外發布時間線,全都定得很快。
許嘉寧看著她,忽然笑了。
“溫老師,你現在做事,比以前更利落了。”
溫灼抬眼看她。
“以前不利落?”
“以前也利落。”許嘉寧想了想,補了一句,“但以前你做事,總像還得顧著誰。現在不一樣了。”
溫灼沒接這句,只低頭翻著時間表。
可她心裡知道,許嘉寧說得沒錯。
以前在顧氏,她做每一步都要想三層。
顧家那邊會不會多心,顧宴州那邊會不會不好看,合作方會不會覺得她越權。
現在不用了。
她只要想一件事——
這件事對不對,值不值得做。
從樓下回來時,林寧一邊關門一邊感嘆:“姐,我現在真覺得,你以前不是不厲害,是被顧家綁住了。”
溫灼把合同放進櫃子裡,笑了下。
“也不全是顧家。”
“那還有誰?”
“我自己。”她垂眼鎖好抽屜,語氣很輕,“我以前總想把日子過下去,所以很多事,明明可以更硬一點,也還是會先讓一步。”
林寧聽得鼻子一酸。
“可你也沒錯啊。你那時候是想過日子。”
溫灼點頭。
“我知道。”
“所以我現在也不怪以前的自己。”
她轉過身,眼神一點點穩下來。
“但以後不會再那樣了。”
——
晚上七點多,工作室剛安靜下來,顧承野的電話就打來了。
溫灼看了一眼,接了。
“有事?”
顧承野那邊先笑了一聲。
“你現在接電話是真越來越快了,我還以為你也要把我一塊兒拉黑。”
“你要是替顧家傳話,我現在就掛。”
“別。”顧承野嘖了一聲,“我今天不是來傳話的,是來給你遞個新樂子。”
溫灼坐回桌邊,隨手開啟了擴音。
“說。”
“顧家下午開了第二輪會。”顧承野聲音壓低了點,“這次不是老太太拍板,是幾個叔伯都坐下了。意思很簡單——顧宴州最近不夠聽話,所以離婚這事,他們準備親自插手。”
林寧一下抬起頭。
“怎麼插手?”
顧承野像是笑了下,又很快收住。
“還能怎麼插手,先談條件唄。”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顧家現在有個意思,想把離婚從‘感情問題’往‘利益分割’上帶。說白了,就是不承認你受委屈,只承認你想切資源。”
溫灼聽到這裡,眼神慢慢冷了。
果然。
顧家現在已經不滿足於改寫婚飾那條線了。
他們開始改寫離婚本身。
顧承野還在繼續:
“另外,他們想找個中間人出面,跟你談‘和平分開’。條件應該不會太差,估計是專案補償、現金補償,再給你掛個體面的對外說法。”
林寧都聽笑了。
“他們是覺得我姐圖他們錢?”
“不是覺得。”溫灼淡聲接上,“是他們只能理解這個。”
顧承野沉默了兩秒。
“溫灼,我提前跟你說,是因為顧家這次不想再拖了。他們發現你越往前走,能拿回去的越少。”
“我知道了。”溫灼語氣很平,“人是誰?”
“還沒定,但大機率不是老太太,也不是顧夫人。”顧承野停了一下,“他們怕你一看見那兩位,門都不讓進。”
溫灼聽笑了。
“他們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結束通話電話以後,工作室裡安靜了很久。
林寧先憋不住了。
“姐,他們現在這是不想講情分,準備直接談買斷了?”
“差不多。”
“那我們怎麼辦?”
溫灼沒急著回答。
她低頭把桌上的婚飾委託單、舊合同和離婚協議草案重新攤開,一頁一頁看過去。
過了幾分鐘,她才輕聲開口:
“顧家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哪一步?”
“承認留不住我,只能開始算我值多少錢。”
林寧聽得心裡一堵。
因為這句話太準了。
顧家以前不願意認溫灼的價值,是因為她還在顧家。
現在她往外走了,他們才開始急著給她開價。
可這種“認”,本身就最噁心。
溫灼抬眼看向林寧。
“明天把離婚協議再改一版。”
“改甚麼?”
“把所有跟顧氏、顧家臉面、對外說法有關的模糊空間全拿掉。”她語氣很穩,“尤其是‘和平分開’這種話術,半句都別留。”
林寧點頭點得飛快。
“好。”
“還有。”溫灼頓了頓,眼神一點點沉下來,“顧家如果真找人來談,你就把門開啟。”
林寧一愣。
“啊?”
“以前他們總覺得,我會避,會讓,會顧體面。”她笑了下,“這次不避了。”
“他們既然要談,我就讓他們當面看看——”
她把離婚協議推到最上面,指尖壓住紙頁。
“我現在連他們的價都懶得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很輕,兩下。
林寧一僵,轉頭看向門口。
“不會吧,這麼快?”
溫灼也抬起了眼。
她看著那扇門,過了兩秒,才淡聲開口:
“開吧。”
林寧走過去,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的,不是顧家叔伯,也不是顧母。
是周妍。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手裡還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臉色卻難看得厲害。
一看見溫灼,她第一句話就是:
“溫灼,顧總把離婚那邊的許可權,從顧家手裡要回來了。”
工作室裡一下靜了。
溫灼沒說話,只看著她。
周妍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他說,離婚這件事,誰都別替他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