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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現在不行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37章 現在不行

顧宴州站在門口,很久都沒動。

溫灼那句“我終於不信你了”落下來以後,工作室裡的空氣像是都跟著沉了一層。

林寧站在電腦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以前總覺得,溫灼和顧宴州之間,最狠的話早都說盡了。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真正傷人的,從來不是“我恨你”,也不是“我不要你了”。

是這句——

我不信你了。

因為恨還說明有情緒。

不信,才是真的把人從心裡往外推。

顧宴州盯著桌上那份已經簽好的意向書,喉結滾了滾,聲音比剛才更啞。

“溫灼。”

“嗯。”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再回頭?”

溫灼看著他,過了兩秒,忽然笑了。

“顧宴州,你這個問題問得挺奇怪。”

“哪裡奇怪?”

“你應該問的,不是我從甚麼時候不回頭。”她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語氣很平,“你該問的是,你自己到底從甚麼時候開始,預設我一定會回頭。”

這句話一出來,顧宴州整個人都靜了。

因為他答不上來。

或者說,他心裡其實有答案,只是不願意承認。

可能是從結婚以後。

可能是從溫灼第一次被顧家那邊為難,回房間冷著臉坐了半個小時,最後卻還是在第二天照常陪老太太看婚飾的時候。

也可能是從她明明一次次生氣,一次次被他晾著、拖著、往後放,最後卻總還是會站回他身邊的時候。

他習慣了。

習慣她會讓。

習慣她會忍。

習慣她哪怕受了委屈,最後也還是會替他把場子圓回來。

所以這次,當她真的一步步往外走,離婚、發文、切專案、籤沉光,他才會一再覺得她走得太快。

可現在被她這麼直白地點破,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不是她快。

是他一直站在原地,以為她不會走。

溫灼看著他沉默,眼底沒甚麼波瀾。

“你看,你答不上來。”

“不是答不上。”顧宴州聲音低下去,“是以前我沒想過。”

“對。”溫灼點頭,“你沒想過。”

“因為你從來不需要想。”

“我會自己消化,自己想明白,自己把情緒嚥下去。顧家要臉的時候,我替你們撐著;顧氏要效率的時候,我替你們頂著;你一句‘我來處理’,我還真能再等一等。”

她說到這裡,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現在你突然發現,我不等了。”

“所以你開始覺得,是我變了。”

顧宴州盯著她,呼吸一點點沉下去。

“你沒變嗎?”

溫灼安靜了兩秒。

“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我總覺得,關係比輸贏重要。”她抬眼看向他,聲音很輕,“現在我發現,關係從來不是靠我一個人撐出來的。”

“你不肯站我,顧家不肯認我,顧氏又總想著借我的手、借我的臉、借我的位置。”

“那我為甚麼還要留在原地,等你們甚麼時候高興了,再給我一口‘體面’?”

工作室裡很靜。

林寧聽得鼻子都有點發酸。

因為她知道,溫灼現在說的不是氣話。

是她真的一層一層看明白以後,留下來的結論。

顧宴州站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

想說他不是沒站過她,只是很多時候沒來得及。

想說顧家那邊他也不是全然順著。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他自己都覺得輕。

因為溫灼今天籤沉光意向書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不是替她高興。

是攔。

顧氏發法務函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也不是公開站出來。

還是攔。

哪怕到剛剛,他衝進來,看見她已經簽了,脫口而出的也還是那句——你為甚麼不等我。

原來他不是不會說軟話。

是他每次說軟話的時候,骨子裡還帶著“你先停一下”的意思。

顧宴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嗓音更低了些。

“那你告訴我。”

“甚麼?”

“我到底慢在哪裡?”

這個問題問出來,連林寧都愣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顧宴州平時會問的話了。

平時的他,只會下判斷,只會控場,只會說“這件事你先別做”“那件事我會處理”。

可現在,他居然在問自己慢在哪裡。

溫灼也靜了一秒。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開口:

“你不是慢在處理事情。”

“你是慢在——每次都等事情傷到我了,才想起要處理。”

顧宴州眼神一震。

溫灼卻已經把話接了下去。

“婚飾借出去那天,你慢了。

熱搜起來那天,你慢了。

顧家讓我去老宅說話的時候,你慢了。

說明會提綱把我寫成‘情緒波動’的時候,你還是慢了。

法務函發出去以後,你又慢了。”

她停了一下,語氣越發平靜。

“你不是不會補。”

“你是總要等我先疼完。”

這一句落下來,顧宴州的臉色徹底變了。

像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被她捅到最深的地方。

因為溫灼說得太準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收拾殘局。

可在她眼裡,那些所謂的“處理”,根本都是她先被傷了以後,他才開始的。

而她最不能原諒的,也不是那一件件具體的事。

是他總讓她先疼。

顧宴州喉結滾了滾,嗓音發啞。

“溫灼。”

“嗯。”

“我以前……是不是特別讓你失望?”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有點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只是笑意很淺。

“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她看著他,眼神安靜得近乎殘忍。

“不是婚飾讓我想走。”

“不是舒晚。”

“甚至也不是顧家那些難聽話。”

“是我發現,不管事情鬧到甚麼地步,你第一反應都不是‘她會不會疼’,而是‘怎麼先把局面穩住’。”

“那一刻我就知道——”

她停了停,語氣很輕。

“我在你這裡,永遠排不到最前面。”

顧宴州像是被這一句釘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原來她失望的,不是一次兩次。

是一次次累積起來,最後連開口都嫌費力了。

林寧站在旁邊,忽然有點不忍心再看。

她第一次覺得,顧宴州其實也不是不知道錯。

他只是知道得太晚。

而太晚,本身就是錯。

溫灼看著他那副樣子,反而更平靜了。

她把桌上的沉光意向書重新收進文件袋裡,動作很慢,也很穩。

“顧宴州。”

“嗯。”

“你今天終於問了自己慢在哪裡,這是好事。”

“可你別誤會。”

“甚麼意思?”

“這不代表我還會站在原地,等你慢慢學會。”

她說完,繞過桌子,走到門口,替他把門拉開了一點。

動作不重,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顧宴州看著她,眼底那點情緒終於壓不住,翻上來一點狼狽。

“你現在連讓我多待一會兒都不願意了?”

溫灼想了想,點頭。

“對。”

“為甚麼?”

“因為你待在這兒,也還是想攔我。”

她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顧宴州,等你有一天來找我,不是為了讓我停,不是為了讓我等等你,不是為了讓我別把事情做絕——”

“那時候你再來。”

“現在,不行。”

這句話落下後,門口安靜了很久。

顧宴州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立刻走。

他像是終於第一次真正明白,溫灼不是在跟他賭一口氣。

她是在給他設門檻。

而且這個門檻,不再是“說句軟話”“站她一次”“壓一封函”就能跨過去的。

她要的是他整個人的邏輯,都轉過來。

先看她。

先站她。

先覺得她疼。

如果做不到,那就別來。

顧宴州盯著她,過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溫灼神色沒動。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這個“知道”,頂多只是一半。

另一半,得看他以後敢不敢真去做。

顧宴州轉身的時候,腳步比剛進來時慢很多。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了一下,背對著她,低低補了一句:

“溫灼。”

“嗯。”

“這次不是你走得快。”

“是我真的慢了。”

他說完,就走了。

門合上的一瞬間,林寧才終於敢大口喘氣。

她轉頭看著溫灼,眼神都有點複雜。

“姐。”

“怎麼了?”

“我現在突然覺得,顧總今天……像是真聽懂了。”

溫灼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安靜了兩秒,才很輕地笑了一下。

“聽懂是一回事。”

“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她說完,回到桌邊,把那份已經簽好的意向書重新壓平,放進最裡面的抽屜。

動作很輕,卻很穩。

林寧看著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為甚麼溫灼現在越來越不被顧宴州的話打動。

因為她已經不想再聽了。

她只認結果。

而這一點,才是顧宴州現在最追不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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