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次沒攔住
顧宴州那句“這次,我可能真的追不上你了”落下來時,溫灼已經把電話掛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林寧站在一邊,過了好幾秒才小聲說:
“姐,他這次聽起來……有點不一樣。”
溫灼沒接話,只把手機放到桌上,低頭繼續看後臺資料。
那篇《顧家如何定義一個顧太太》發出去以後,熱度比她預想得還要快。不是那種全靠罵聲堆起來的熱度,而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往裡補事實。
有人補她這些年在工坊裡熬過多少夜。
有人補顧氏珠寶線最早那幾條主設計思路是誰搭的。
還有人把顧家說明會提綱和她發出去的材料做成了對照圖,紅線直接標出那句“情緒波動”和“過激反應”。
林寧看得直咂舌。
“姐,顧家這次是真被釘住了。”
溫灼“嗯”了一聲,神色卻很平。
她知道,這還不算完。
顧家既然已經先動了手,就不會只看著輿論這樣發酵下去。他們下一步,要麼切割顧宴州,要麼切割顧氏,要麼就把她繼續往“藉機立個人品牌”的方向推。
果然,沒到半小時,周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溫灼接起,周妍那邊明顯壓著氣。
“老宅剛開完會。”
“結果呢?”
“老太太要顧氏再發一版說明。”周妍頓了頓,聲音更低,“意思就是……把你和顧氏的關係徹底往‘商業互利’上帶。”
林寧一聽就炸了。
“他們還想改?”
溫灼卻一點都不意外。
“顧宴州呢?”
“還在會議室裡。”周妍像是嘆了口氣,“他沒點頭,但也沒出來。”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笑了。
“那就是還在攔。”
電話那頭靜了靜。
周妍低聲道:“溫灼,我現在有點看不懂他了。”
“哪裡看不懂?”
“他明明知道再發說明只會更難看,可顧家那邊壓著,他又不可能真把整張桌子掀了。”她停了一下,“他現在像是站在中間,哪邊都扛不住。”
溫灼垂眼看著桌上那份舊合同,語氣很淡。
“這才是他該扛的。”
“以前都是我站在中間。”
電話那頭一下安靜下來。
因為周妍發現,溫灼說得太對了。
以前顧家要體面,顧氏要效率,合作方要面子,顧宴州要控場——最後都是溫灼那個“顧太太”站出來,把所有人的難看遮過去。
現在她不遮了,顧宴州終於站到了那個位置上。
結束通話電話後,溫灼沉默了幾秒,忽然抬頭看向林寧。
“把沉光那份意向書給我。”
林寧一愣。
“現在?”
“現在。”
她趕緊把文件遞過去。
溫灼翻到最後一頁,低頭看了很久,隨後拿起筆,乾脆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寧睜大了眼。
“姐,你這就簽了?”
“嗯。”
“可顧氏那邊還在吵——”
“就是要趁他們還在吵的時候籤。”溫灼把文件合上,語氣很穩,“顧家現在最想做的,是把我重新拖回‘待處理事項’裡。可我今天把這個簽了,他們就會發現——”
她抬眼看向林寧,輕輕笑了下。
“我已經不是他們能拖住的人了。”
林寧心口都跟著一熱。
這一下,是真的往前邁出去了。
不是發文,不是吵架,也不是嘴上說離開。
是實打實地簽下了一條新路。
溫灼拿起手機,直接給許嘉寧發了一張照片。
是簽字頁。
只配了兩個字:
【定了。】
對面幾乎秒回:
【收到。後面的路,我們走快一點。】
溫灼看著那條回覆,眼底終於有了一點很淡的鬆動。
不是高興得厲害。
是終於有一種“她先把自己救出來了”的踏實。
她剛把手機放下,另一邊就又跳出一條新訊息。
這次來自陳律師。
【顧氏法務剛更新意見,準備把“優先商業使用權”往“歷史合作體系延續”上帶。】
下面還跟了一句:
【意思是,他們攔不住你籤,就準備說你現在做的東西,根子還是顧氏的。】
林寧看完,氣得差點拍桌。
“他們這不是沒完了?”
“當然沒完。”溫灼收起手機,神色反而更冷靜了,“顧家現在急,顧氏更急。顧宴州攔不住他們全部,他們就只能自己找口子。”
“那怎麼辦?”
溫灼把剛簽好的意向書放進文件袋,又把舊合同和法務函單獨抽出來,壓在一邊。
“再做一份補充說明。”
“還發?”
“發。”她看著林寧,“這次不只說顧家怎麼改寫我,還要把顧氏這些年怎麼借我的手藝說清楚。”
林寧聽得一愣。
“姐,你這是要徹底切乾淨。”
“對。”溫灼低頭整理材料,聲音很輕,“他們既然想證明我離不開顧氏,那我就得讓所有人先看明白——到底是誰離不開誰。”
她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很急的腳步聲。
比顧宴州平時來得更快、更重。
林寧下意識站起來。
“不會吧……”
下一秒,門被推開。
顧宴州站在門口,明顯是直接從顧氏出來的,眉眼沉得厲害,氣息也不穩。
他一進來,目光就落在溫灼手邊那份已經簽好的意向書上。
整個人都靜了一下。
空氣像是猛地繃緊了。
過了兩秒,他才啞著嗓子開口:
“你簽了。”
不是問句。
他已經看見了。
溫灼坐在桌邊,沒起身,也沒藏。
“對。”
顧宴州盯著那一頁簽名,喉結滾了滾,聲音發沉:
“溫灼,我不是讓你等我一次嗎?”
溫灼抬眼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
“顧宴州。”
“嗯。”
“你今天是不是終於明白了?”
“明白甚麼?”
“不是我走得太快。”她指尖輕輕壓在自己簽好的名字上,眼神又穩又冷,“是你從一開始,就沒真的想跟我往同一個方向走。”
這句話一落,顧宴州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溫灼今天簽下去的,不只是一個專案。
是她以後的人。
而這一次,他是真的沒攔住。
可溫灼沒打算就這麼停。
她看著顧宴州,繼續往下說:
“你今天跑來,不是因為沉光多重要。”
“是因為你終於發現,我一旦真的往外走,你就再也沒法用‘等等我’這句話把我按回去了。”
顧宴州眼底的情緒一下翻了上來,像是想說甚麼,最後卻只擠出一句:
“我不是這個意思。”
溫灼笑了。
“那你是甚麼意思?”
“是你想讓我信,顧家那邊你會壓,顧氏法務你會管,專案你會處理,離婚你也會慢慢談?”
她搖了搖頭。
“顧宴州,我以前最容易信的,就是你這句‘我會處理’。”
“後來我才知道,你每次處理到最後,都是讓我先忍。”
工作室裡靜得厲害。
顧宴州站在門口,像是第一次被她這一層一層剝得這麼幹淨,連一句像樣的反駁都拿不出來。
溫灼看著他那副樣子,語氣反而更平了。
“所以現在,不是我不等你。”
“是我終於不信你了。”
這一下,顧宴州徹底沒了聲音。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份已經簽好的意向書,像是終於明白——
溫灼不是在逼他低頭。
她是真的已經走到,不需要他點頭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