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溫灼,你等我一次
溫灼那句“來得正好”落下後,門外靜了兩秒。
然後,顧宴州推門進來。
他明顯是直接從顧氏趕過來的,襯衫領口有點亂,眉眼壓得很低,整個人都帶著一股沒來得及收的燥意。走進來以後,他第一眼看的不是溫灼,是桌上那臺還亮著的電腦。
螢幕上,最後那句停得很扎眼:
這不是情緒失控,是我終於不想再替別人善後。
顧宴州盯著那行字,臉色一下沉了。
“你在寫甚麼?”
溫灼坐在桌邊,沒起身,也沒關頁面。
“你不是看見了?”
顧宴州往前走了兩步,嗓音發沉。
“別發。”
林寧站在一邊,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
他還是為這個來的。
溫灼卻一點都不意外,只輕輕笑了下。
“顧宴州,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怕我先說話?”
顧宴州沒接,盯著她看了兩秒,才低聲開口:
“法務函我會撤,沉光那邊我也會讓人停手。”
“然後呢?”溫灼抬眼看他,“顧家繼續拖離婚,顧氏繼續翻舊合同,你繼續一邊攔我一邊跟我說你會處理?”
顧宴州下頜繃緊。
“溫灼。”
“別這麼叫。”溫灼打斷他,語氣很淡,“你每次這麼叫我,後面跟著的都不是好話。”
顧宴州被她堵得停了一秒。
他今天一路開過來,腦子裡想了很多句。想說法務函不會發,想說沉光那邊他來談,想說那篇說明不能發出去,想說事情沒必要鬧到那一步。
可現在站在這裡,他忽然發現,自己準備的每一句,都像是在重複她最煩的那套話。
處理,壓住,等等,別急。
原來她不是不信他。
是信夠了。
溫灼看著他沉默,反而更平靜了。
她把桌上那張顧老太太親筆籤的委託單拿起來,放到最上面,又把後臺偷拍影片的存檔硬碟壓在旁邊。
“你今天來,是要攔我發這個,還是要告訴我,顧家終於肯講理了?”
顧宴州盯著那張紙,聲音低了點。
“顧家不會再發函。”
“你說了算嗎?”
這句話一出來,顧宴州眼神明顯一滯。
溫灼卻沒停,繼續往下說:
“顧宴州,事情到今天,我已經不想再聽你說你能壓住甚麼了。”
“我現在只看一件事。”
“甚麼?”
“你到底敢不敢把顧家的髒手,從我身上拿開。”
工作室裡靜了靜。
林寧抱著電腦,連動都不敢動。
顧宴州站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收緊,過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你把東西發出去,顧家和顧氏都會徹底翻臉。”
溫灼笑了。
“他們不是早就翻了嗎?”
“婚飾戴出去的時候,他們沒翻?說明會上把我寫成瘋子的時候,他們沒翻?法務函發給沉光的時候,他們沒翻?”她看著顧宴州,眼底一點情緒都沒給他留,“顧宴州,你現在跑來告訴我,再往下走就要翻臉——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顧宴州呼吸一沉。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他沒接。
因為他也知道,自己現在說甚麼都像是在找補。
溫灼把那份已經寫好的說明往他那邊推了推。
“你今天跑來攔我,不是因為事情會更難看。”
“是因為你終於知道,自己怕甚麼了。”
顧宴州盯著她,嗓音發啞。
“我怕甚麼?”
溫灼看著他,語氣很輕。
“你怕我把這些寫下來以後,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這句話砸下來,顧宴州整個人都靜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她說中了。
婚飾外借、熱搜、舒晚、顧家施壓、說明會翻車、法務函,這些事情一件比一件難看。可真正讓他今晚站在這裡的,不是難看本身。
是那篇說明一旦發出去,這些事就再也不是吵架時的話趕話。
它們會變成白紙黑字,變成一條完整的線,變成溫灼親手寫下的——她為甚麼離開。
那樣的話,他連“以後慢慢解釋”這條路都沒了。
顧宴州盯著她,嗓音發啞。
“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
溫灼安靜了兩秒,忽然笑了下。
“你看,你還是不明白。”
“我不是在做絕。”
“我是在給我自己留底。”
她指了指電腦螢幕,聲音一點點冷下來。
“以前每次出事,最後都是我嚥下去。顧家說我懂事,你說你會補,結果補到最後,難看的還是我。”
“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要先把話說清楚。”
顧宴州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溫灼也不催。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問了一句:
“如果我今天不攔你,你是不是就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給我留了?”
這話問得太不像他了。
溫灼眼神微微頓了下,隨後慢慢淡下去。
“顧宴州。”
“嗯。”
“不是我不給你留餘地。”
“是你以前每次有餘地的時候,都先拿去給了別人。”
顧宴州胸口猛地一沉。
溫灼說完這句,像是終於覺得累了,靠回椅背上,聲音也輕了很多。
“舒晚難堪,你先顧她。顧家體面,你先顧顧家。顧氏專案,你先顧局面。只有我,永遠是那個可以回頭慢慢解釋的人。”
“可我也是人。”
“我也有臉,也會難堪,也會在你一句句‘等等’裡,把自己那點心磨光。”
林寧站在旁邊,眼圈都快熱了。
她其實一直覺得,溫灼這幾天太穩了,穩得像是根本不疼。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不是她不疼。
是她已經疼到,不想再拿那份疼去求一個說法了。
顧宴州盯著她,喉結滾了滾,像是想說甚麼。
可溫灼先開口了。
“你今天如果是來攔我的,那你可以走了。”
“如果你不是來攔我的——”
她停了停,終於抬眼看向他。
“那你現在就回顧家,把法務函、舊合同、說明會口徑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給我掀了。”
顧宴州看著她,眼底那點壓著的情緒終於裂開一點。
幾秒後,他開口,聲音很低,也很啞。
“溫灼。”
“嗯。”
“你等我一次。”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就笑了。
笑意很淺,卻比罵他還傷人。
“我以前最擅長的,就是等你有空。”
“現在不等了。”
她說完,把電腦轉回自己這邊,手指停在傳送鍵上。
顧宴州往前走了半步,像是下意識還想再攔。
可他剛抬手,就停住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今天在老宅,老太太問他的那句——
是不是現在才知道心疼。
那一瞬間他沒有回答,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
是因為答案太難看了。
他不是現在才知道心疼。
他是現在才發現,心疼已經來不及了。
溫灼看著螢幕,沒再看他。
“顧宴州,你今天如果真有本事,就別在我這兒攔。”
“你該去攔的,不是我。”
說完,她直接按下傳送。
下一秒,郵箱提示跳出,文件發出去了。
收件人那一欄裡,媒體、合作方、法務,全在。
顧宴州站在原地,沒攔。
因為他終於明白一件事——
他今天真正怕的,不是她把事情鬧大。
是她已經走到連“等他一次”都不願意了。
而這,才是他最晚看清的地方。
文件發出去以後,溫灼緩緩合上電腦,終於抬頭看向他。
“現在,你還想說甚麼?”
顧宴州盯著她,目光很沉,沉到幾乎看不出情緒。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我想說,對不起。”
工作室裡一下靜了。
林寧睜大了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溫灼也靜了一秒。
可也就一秒。
下一秒,她很輕地笑了。
“顧宴州。”
“嗯。”
“你這句對不起,終於說出來了。”
“可惜,買不了回頭路。”
顧宴州站在原地,像是被這一句釘住了。
溫灼卻已經把電腦和文件一併收好,語氣恢復了平靜。
“你走吧。”
“以後顧家要搶,顧氏要壓,你就讓他們來。”
“我現在,不想再跟你談了。”
門口的風從沒關嚴的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輕輕動了一下。
顧宴州站了幾秒,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林寧才猛地撥出一口氣。
“姐……”
溫灼沒應。
她只是低頭看著那封已經發出去的郵件,過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
“總算說完了。”
不是說給顧宴州聽。
更像是說給以前那個,總想著再忍一忍、再等一等的自己聽。
這一次,她終於先把自己寫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