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神聖的尊神
暴雨，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天地間只剩下一種詭異的寂靜。
“伊伊，下來。”
九陽站在下方，仰頭望著屋頂上的白伊伊。
她立在業火之前，身影單薄，卻彷彿與那火焰融為一體。
他的心，在那一瞬間被狠狠攥緊。
如果此刻，他仍是閻王真身——
他早已飛身而上，把她從那樓頂上帶走。
至少，離開那裡。
離開那團……連神魂都能焚盡的業火。
——
白伊伊只是看了他一眼。
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明明已經無數次在心裡預演過這一刻。
她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堅定，要不回頭。
可真正站在這裡時——
她才發現。
她捨不得。
捨不得他。
捨不得這幾天。
捨不得這短得可笑、卻真實存在過的幸福。
幾千年的等待，換來幾日光陰。
怎麼算，都是虧的。
可她也算是曾經擁有，不枉此生了。
——
“伊伊？！你怎麼在上面？！”
這時，沈駿猛地清醒，掙扎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你快下來！你聽見沒有——你快下來！”
他拼命想掙脫弟子們的鉗制，卻被死死按住。
“喂！你們幹嘛都抓住我啊？！”
弟子們道：“師兄，你剛剛發瘋了……”
沈駿：“甚麼鬼，你們先把我放開！”
場面一片混亂。
——
這時。
角落裡，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孫珂欣。
她已經完全恢復。
臉色卻冷得像霜。
沈駿喊了她一聲：“喂！孫珂欣是吧？！你還愣在那裡幹甚麼啊？！還不上去把伊伊帶下來？！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不能恩將仇報！”
孫珂欣抬頭，看了一眼屋頂上的白伊伊。
那一眼，沒有掙扎。
只有認命。
“這是伊伊的命。”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她必須這麼做。”
——
“為甚麼？！”
九陽終於忍不住開口。
那聲音，壓抑得幾乎發啞。
為甚麼是她？
——
孫珂欣看向他。
那目光，像刀。
“你還有臉問為甚麼？”
她一步一步走近，聲音一點點冷下去。
“契約——不是你定下的嗎？”
“只要她獻出靈魂，你就能恢復真身歸位。”
她盯著他，一字一句。
“現在這種局面，你還看不明白？”
“只有她死——你才能回去。”
“也只有這樣，你才能，救這天下人。”
——
“不要——”
九陽猛地向前。
那一刻，他甚麼都不想要了。
甚麼神位，甚麼責任，甚麼天下——
他只想把她帶下來。
帶走。
遠遠地。
——
“站住。”
孫珂欣張開雙臂，攔在他面前。
眼神決絕。
“你要過去——”
“就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
九陽的腳步，生生停住。
然後——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
那枚吊墜。
斧形。
熟悉得刺眼。
元煬的貼身武器，便是一把斧頭。
他聲音低了下去。
“你……和元煬？”
——
孫珂欣笑了。
那笑，很苦。
“他是我愛的人。”
“從他把我變成怪物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愛他。”
她頓了一下。
“我知道，他心裡有別人。”
她抬頭，看向屋頂。
那個人。
“但我還是愛他。”
——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
“他被這個老女人害死之後，我便逃了出來。”
“我去找伊伊，藉口把她的叔叔叔母帶給她。”
“但其實，我告訴了她，極樂盟的計劃。”
她重新看向九陽。
“現在，全世界都已經開始被他們操控。”
“我們阻止不了的。”
“只有你——回去。”
“只有你——殺了她。”
她猛地指向普心。
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恨。
——
“呵呵。”普心卻笑了。
笑得輕飄飄的。
“說得真不錯。”
她歪著頭，看向九陽。
“是啊，元煬是我殺的。”
“誰讓他背叛了我。”
“我讓他替我管理極樂盟。”
“他竟想解散極樂盟，毀掉我精心創造的噬鬼軍隊。”
她輕輕一笑。
“我當然要殺了他。”
語氣，理所當然。
殘忍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
九陽的手，緩緩攥緊。
青筋一點點浮起。
然後——
他的視線，忽然模糊了一瞬。
有甚麼東西，從眼角滑落。
溫熱的。
陌生的。
——
他愣住了。
原來——
哭，是這樣的感覺。
第一次哭的時候，他還不懂。
可現在。
他竟然……越來越熟練了。
九陽指尖一翻，掐訣成印。
下一瞬——
遠處破空聲驟起！
焰摩劍橫空而來，黑白無常、陰司鬼差緊隨其後，陰氣翻湧，氣勢壓城。
不過片刻，陣仗已壓過那一整片噬鬼軍團！
他眼神冷到極致。
“給我看住王妃。”
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壓。
“這個女人——我親自殺。”
語畢，凡人與噬鬼之間的決鬥一觸即發。
——
黑白無常當場愣住。
“王妃？誰啊？”
他們對視一眼，一臉懵。
沈駿卻已經湊上來，一邊拍著他們肩膀，一邊壓低聲音指了指屋頂——
“上面，上面那個！”
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剛剛，是在指揮黑白無常？
——
白無常抬頭一看。
認出來了。
“哎喲喂——！”
他當場一拍大腿，直接化作一陣白影衝了上去。
“你這姑娘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那可是地獄業火！燒進去連魂都沒了！下輩子都排不上號的！”
——
白伊伊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下方。
落在那個人身上。
九陽。
——
他出手狠厲，招招致命。
可對面的普心——
卻輕鬆得像在戲耍。
躲、避、退、笑。
彷彿他所有的殺意，在她眼裡不過是孩童揮拳。
——
白伊伊的指尖一點點收緊。
心，也一點點沉下去。
她見過他真正的樣子。
高高在上。
眾生俯首。
那樣的尊神——
不該被淪落到這個地步。
——
黑無常也上來了。
白無常還不忘拉著他八卦。
“看見沒？這就是咱們閻王王妃！稀奇啊，萬年鐵樹開花——哎王妃娘娘，你說說，你怎麼把咱閻王爺拿下的？”
——
轟！
下方忽然一聲悶響！
九陽被普心一掌擊中心口——
整個人踉蹌後退，喉間一甜，鮮血直接溢位唇角。
——
“呵。”
普心輕笑。
“閻王殿下，用凡人的身體，果然弱得可憐啊。”
她歪頭看他，語氣帶著幾分憐憫。
“要不，別掙扎了？”
——
啪。
她打了個響指。
——
後方殺氣驟起！
沈駿——
再次被操控！
他眼神空洞，提劍而上，毫不猶豫直刺九陽！
——
“沈駿！”
九陽下意識後退。
他不還手。
只躲。
劍光擦著他手臂劃過——
鮮血飛濺。
——
普心笑得更開心了。
“你看。”
“我的傀儡，比你有用多了。”
她緩緩鼓掌。
“要不——你們兩個打一場？”
“看看最後，誰能活下來？”
——
她就是故意的。
讓他們自相殘殺。
因為不論誰受傷——
樓上的人，都會疼。
——
“普心！你卑鄙！”
白伊伊的聲音從屋頂炸開。
——
“彼此彼此。”
普心抬頭，笑意森冷。
“你當初搶我師兄的時候——不也是這樣？”
她語氣一轉，帶上幾分嘲弄。
“不過你現在站在那兒，是打算演給誰看？”
“既然捨不得死——就下來啊。”
“這世上——哪有人會為了愛情去死？”
——
空氣安靜了一瞬。
——
白伊伊忽然笑了。
眼眶還紅著。
卻笑得很乾淨。
“那你就看好了。”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傳遍整座沈家莊。
“這個世上——到底有沒有。”
——
她一把提起裙襬。
轉身。
——
朝著那團熊熊業火。
邁出一步。
——
“不要——！！”
九陽的聲音，徹底失控。
“攔住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