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天雷神祗歸位
白伊伊一步踏出。
朝著那一缸熊熊燃燒的業火。
她的步伐，沒有一絲遲疑。
——這缸業火，是她幾日前親手佈下的。
召火之法，是元煬臨死前教她的。
從陣法，到時機，到此刻的局勢——
她早就算好了。
只差這最後一步。
——
“娘娘——！”
就在她即將躍入火中的一瞬——
一隻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白無常。
——
“三思啊！”
他聲音發緊，難得沒有半點吊兒郎當。
“您幾千年前就進過這業火，比誰都清楚它的威力。”
“哪怕只是沾上一點——魂魄都會被灼傷。”
“更何況現在，您是要……整個人跳進去。”
他咬了咬牙，聲音低了下來。
“這一次——就算是閻王殿下，也救不了您了。”
——
那一句話。
像一把鑰匙。
狠狠撬開了她記憶最深處的門。
——
幾千年前。
那場業火。
——
那時候，她剛陪九陽曆劫歸來。
還沉浸在他許下的承諾里——
名分、未來、相守。
她信了。
信得徹底。
——
然後。
普心闖入閻王殿。
偷走了她的原身——那支青玉筆。
投入業火。
——
火起的那一刻。
她才明白。
甚麼叫絕望。
——
幾千年的修為，在火中寸寸崩碎。
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只剩下……被焚燬。
——
直到——
那一刀。
——
九陽一刀劈開地獄。
劈開那片無盡業火。
將她，從火中硬生生撈出來。
——
可那時候的她。
已經快散了。
——
他把她送到奈何橋。
將她最後一點靈識，投進輪迴之中。
賭一個……還能再見的可能。
——
她記得。
她記得他低聲說的那句話。
“等我。”
“我會來找你。”
——
於是。
她等。
——
第一世。
孫靜書。
她帶著記憶，等了一輩子。
等不到。
——
第二世。
王梓清。
她賄賂孟婆，不喝孟婆湯，帶著所有記憶入輪迴。
還是等不到。
——
第三世。
她累了。
——
那一碗孟婆湯，她親手接過。
一滴不剩。
忘得乾乾淨淨。
——
然後。
他來了。
——
命運像個玩笑。
他們終於在同一世重逢。
重新相識。
重新愛上。
——
卻要用這種方式收場。
——
他們之間。
終究——
只能活一個。
——
白伊伊緩緩回神。
看向白無常。
眼神已經徹底堅定。
“白大哥。”
她聲音很輕，卻沒有一絲動搖。
“你是這裡最清醒的人。”
“你不覺得——現在這種局面，只有我獻祭靈魂，讓他歸位，才有解嗎？”
“只有他回去，才能鎮住地府。”
“才能殺了她。”
“才能——結束這一切。”
——
白無常低著頭。
不敢看她。
聲音小了下來。
“話……是沒錯……”
他吞了吞口水。
“可是如果沒有你——”
“閻王殿下瘋起來……根本沒人攔得住。”
他苦笑了一下。
“到時候，別說那個女魔頭了。”
“光他一個，就夠毀了人間和冥界。”
——
黑無常也上前一步。
抓住她另一隻手。
聲音低沉。
“回來吧，娘娘。”
“當年老閻王，是散盡修為，才把他從走火入魔里拉回來。”
“這一次——”
他頓了頓。
“如果你不在了。”
“就沒人能攔住他。”
——
“他不會的。”
白伊伊開口。
眼淚卻已經落下。
她低頭，看向下方。
——
九陽一掌將沈駿震暈。
沒有殺他。
只是，不想傷他。
——
可普心。
卻連這點人性都不留。
即使沈駿已經失去意識。
她依舊操控著那具身體。
讓他像傀儡一樣。
繼續揮劍。
繼續——攻擊九陽。
——
白伊伊的手，緩緩收緊。
——
“沒時間了。”
她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卻帶著一種決絕。
“這局——必須破。”
“你們放開我。”
——
她用力掙脫。
——
卻沒掙開。
——
白無常忽然開口。
語氣，變了。
“如果我說——”
他抬起頭。
這一次，直視她。
“我們——不是來攔你的呢？”
——
白伊伊一愣。
“……甚麼？”
——
底下。
九陽已經力竭。
他出手依舊狠厲，卻明顯慢了下來。
——殺沈駿？
他做不到。
——不殺？
那就只能被拖死。
他被困在這場局裡，進退兩難。
——
他衝不上屋頂。
也不能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黑白無常是否制止她成功了。
——
轟隆隆——！
天色驟變。
狂風驟起。
本就壓抑的蒼穹，被撕開一道道裂口。
旱天雷瘋狂炸響！
——
一道金光，自雲層深處貫穿而下！
直直——
落在九陽身上！
——
所有人都停住了。
陰司鬼差。
沈家弟子。
甚至沈青——
都不約而同地仰頭。
——
天搖地動，旱雷不止。
那是——
神祗歸位的徵兆。
——
“白伊伊——！！”
九陽嘶吼。
聲音幾乎撕裂。
他知道發生了甚麼。
他知道——
她已經做了選擇。
——
可他動不了。
那道金光，將他死死鎖住。
——
光，太刺眼了。
吞沒了一切。
——
片刻之後。
光散。
——
他站在那裡。
不再是陸言。
——
一身素衣。
長髮如墨。
氣息冷冽如深淵。
那是——
真正的他。
——
閻王歸位。
——
那張臉。
足以讓眾生失神。
也曾讓她，一眼沉淪。
——
可惜。
她已經——看不見了。
——
下一瞬。
他抬手。
焰摩大刀橫空而起——
轟！！
一刀落下！
——
整個沈家莊，彷彿被劈開！
所有噬鬼惡靈——
瞬間倒地！
——
“啊——！”
普心只承了一劍——
整個人便倒飛出去，重重砸地！
一口血，直接噴出。
——
那一刻。
所有鬼魂心底最深的恐懼——
回來了。
——
閻王。
歸位了。
——
沈駿緩緩醒來。
渾身劇痛。
視線模糊。
——
然後——
他看見一個人。
——
立在他面前。
——
俊美到不真實。
冷得像神。
——
他愣了一瞬。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是不是死了？
——
普心掙扎著爬起。
想逃。
——
下一秒——
一隻腳，重重踩下！
——
她整個人，被狠狠壓回地面！
動彈不得！
——
“現在——”
一道聲音，從她背後落下。
低得沒有一絲溫度。
“還弱嗎？”
——
那一刻。
她全身發冷。
連靈魂，都在發抖。
她冷笑了一聲，聲音嘶啞又瘋狂。
“呵……是我小瞧她了……沒想到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竟然為了你去死……”
“啊——！”
話音未落——
九陽腳下猛然加力！
骨骼彷彿被碾碎的悶響，從她體內傳出。
普心整個人被死死壓在地上，五臟六腑像是被一寸寸擠裂，喉間湧出腥甜的血。
她的指甲瘋狂抓撓地面——
在泊油路上拖出一道道血痕。
“要殺……就殺！別在這裡折磨人！”
她嘶吼著，眼中卻終於浮現出一絲恐懼。
——她開始怕了。
九陽低頭看著她。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人。
更像是在看一件……該被清理的垃圾。
“殺你？”
他聲音極輕。
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太便宜你了。”
他抬手。
——啪。
一個響指落下。
下一瞬——
空間驟然撕裂。
一扇古老的木門，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鐵鏈纏繞。
層層加鎖。
門縫之中，滲出刺骨的陰寒。
彷彿連光都被吞噬。
樓頂上——
黑白無常同時一僵。
連呼吸都下意識收緊。
“無間地獄……”
白無常低聲喃喃，聲音發緊。
“……好久沒開了。”
黑無常沒有說話。
但眼神，已然沉了下去。
——他們都明白。
今天，誰也勸不住。
地面上。
普心終於徹底慌了。
她拼命往前爬，手指在地上拖出血跡，狼狽不堪。
“不要——！！”
“不要送我進去！！”
她猛地抓住九陽的腳，死死不放，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
“師弟！我求你！我求你！”
“當年是我把你帶出來的！是我護著你活下來的！你忘了嗎？！”
“你要懲罰我可以！扔去哪一層地獄都行——”
“不要無間地獄……求你……不要那裡……”
她的聲音，已經不成人樣。
九陽緩緩蹲下。
手，掐住了她的喉嚨。
一點一點——
收緊。
“陸言會放過你。”
他看著她，眼神毫無波動。
“但我，不會。”
普心瞳孔猛地收縮。
“我改……我願意改！”
她拼命掙扎，聲音破碎不堪。
“陰曹地府不是講因果嗎？！不是給人機會嗎？！我認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九陽靜靜地看著她。
像是在聽。
又像是……甚麼都沒聽見。
然後——
他說：
“願意原諒你的人。”
“已經不在了。”
——
叮鈴鈴。
鐵鏈開始震動。
一道道鎖釦自行崩開。
刺耳的金屬聲，在天地之間迴響。
門——
緩緩開啟。
一瞬間。
狂風自門內咆哮而出！
帶著熾熱與極寒交織的氣息，像無數隻手，瘋狂撕扯著外界的一切！
普心尖叫！
她整個人被猛地捲起！
指甲死死扣地——
卻連一瞬都堅持不住。
“不要——！！！”
聲音被風撕碎。
下一秒——
她整個人，被吞入門中。
——無聲無息。
砰！
木門轟然關閉。
鐵鏈瞬間收緊。
一切恢復寂靜。
彷彿剛剛那一切，從未發生。
——
只剩下九陽。
站在原地。
衣袍無風自動。
眼底。
再無一絲人間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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