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甚麼是愛
轟隆——
就在白伊伊與孫珂欣因解藥成功而鬆下一口氣的瞬間——
天,變了。
方才還晴空明媚,百花爭豔,鳥鳴清脆。
下一秒——
烏雲翻卷。
雷聲驟起!
傾盆大雨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像是整片天穹被人掀翻了。
雨勢之大,連半空中的鳥都來不及振翅躲避,直接被雨幕吞沒。
更詭異的是——
地面,在震。
細微,卻清晰。
像有甚麼東西,在地底緩緩甦醒。
孫珂欣才剛從生死邊緣爬回來,整個人還沒緩過神,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嚇得臉色發白,一把抓住白伊伊的手。
“幹……幹嘛啊?”她聲音發顫,“我才剛活過來,就要地震了嗎?!”
白伊伊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撫道:
“沒事……應該只是——”
“殿下!伊伊!不好了——!”
話還沒說完——
門外猛地傳來沈駿的聲音!
下一秒——
“砰!!”
門被狠狠撞開!
沈駿整個人跌了進來,滿身血跡,呼吸紊亂,幾乎站都站不穩。
這一幕,直接讓白伊伊與孫珂欣心口一緊!
“噬鬼……”沈駿大口喘氣,聲音嘶啞,“外面來了很多噬鬼……巡山的弟子已經被傷了……他們放話——要滅了沈家莊!”
——
這一刻。
窗外的暴雨,彷彿有了答案。
這場雨,從來就不是自然之象。
而是——
兵臨城下。
——
九陽眸色一沉,幾乎沒有半分遲疑,直接開口:
“領頭的是誰?元煬?”
沈駿搖頭,神色緊繃:
“不是,是個女人……沒見到那個男人。”
沈駿曾經與九陽一同夜闖過極樂盟的總部,與那位極樂盟盟主有過一面之緣,他理應能認出元煬的。
女人。
九陽眼底寒意一閃。
答案,呼之欲出。
“我跟你過去。”
他語氣極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說完,他轉身。
卻在離開前,腳步一頓。
回到白伊伊麵前。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一瞬間——
所有冷意都收斂了。
“你們先待在這裡。”他聲音低下來,“你和她才剛團聚,這裡更安全。”
頓了頓。
語氣更輕,卻更重。
“別出去。”
白伊伊點頭。
卻握得更緊了一些。
像是——
不想放開。
又像是隱隱預感到甚麼。
“……知道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緊繃。
九陽看著她。
那一瞬間,眼神軟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那是閻王不會對任何人露出的神情。
只給她。
隨後,他轉身離去。
——
雨中。
兩人一路疾行。
很快——
沈家莊大門前。
沈青已經重新站了出來。
明明剛經歷一夜透支,此刻卻執劍而立,迎著雨,站在最前方。
她的身後——
是沈家眾弟子。
無一退縮。
個個神色決絕。
像是早已準備好,用命守這一方門庭。
——
人群中。
忽然自動分開一條路。
九陽走了出來。
黑衣未溼。
雨水彷彿在靠近他的一瞬間,就被無形之力隔開。
他的氣勢,不張揚。
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對面——
那些原本躁動的噬鬼,竟在這一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
這一次圍莊的——
是兩名女子。
一紅,一白。
紅衣女子,沈駿與九陽都認得——
祝菁紅。
那個曾將白伊伊推入實驗深淵的人。
而另一人——
白衣。
神情平靜。
眼底卻像一口無底深淵。
沈駿不認得。
但九陽——
太熟了。
“……普心。”
他的聲音,冷得像從地獄最深處拖出來。
——
她竟然,從望憶池裡爬出來了。
不僅沒死。
還——
掌控了極樂盟。
——
九陽掃了一眼整個陣勢。
噬鬼如潮。
氣息混亂,卻帶著壓迫性的數量優勢。
他卻只是輕輕一笑。
冷。
極冷。
“元煬呢?”他開口,“沒膽來?”
普心聞言,忽然笑了。
笑聲在雨中擴散,帶著幾分瘋意。
“沒想到啊——閻王殿下,還挺關心你那位前副將。”
她微微歪頭,語氣輕飄:
“怎麼?”
“他被我重傷,狼狽逃走之後——”
“沒去找你嗎?”
——
話音落下。
空氣,驟然一滯。
九陽的臉色——
瞬間變了。
“伊伊。”
九陽忽然轉身。
他想回去。
回到剛剛的別院——
去找她。
去問清楚一切。
可腳步才動了一寸——
他又停住了。
心底某個念頭,猛地翻湧上來。
——太蠢了。
他忽然覺得,此刻的自己,愚不可及。
孫珂欣的出現,從一開始就是個契機。
是她——
把白伊伊,重新拉回元煬那條線上的。
可他當時在想甚麼?
他在擔心她剛從冥界回來會不會出問題。
擔心薛韶華是否留了後手。
更擔心——
她恢復記憶之後,會不會恨他。
所有情緒一股腦壓上來。
反而讓他忽略了最明顯的異常。
——她太“正常”了。
甚至,太熱情了。
太用力地活著。
像是在趕時間。
像是——
把接下來的每一天,當作最後幾天來過。
九陽瞳孔微縮。
胸口一陣發緊。
——難怪。
難怪她說不恨他。
難怪她把自己給他了。
都只剩下沒幾天了。
她還恨甚麼?矜持甚麼?
——
“殿下,你要去哪兒?!”
沈駿猛地上前一步,攔住了他。
“外面這麼多噬鬼,你現在要丟下我們嗎?!”
這一句話——
像一道鎖。
將九陽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站在那裡。
進不得。
退不得。
——
“哈哈哈——!”
普心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刺耳,在暴雨中顯得格外癲狂。
“這就是你們冥界的命啊——”
她緩緩抬手,語氣輕飄卻惡毒:
“守護蒼生。”
“若這蒼生都沒了——”
“你們是不是,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
她的目光,忽然一轉。
落在一旁。
垃圾桶裡——
兩大包被丟棄的泡泡軟糖包裝。
她笑意更深了。
“嘖。”
“凡人還是一樣。”
“貪便宜,信廣告。”
“不過一包糖——”
她輕輕抬手。
“就能拿捏你們。”
——
啪。
一聲響指。
乾脆利落。
——
下一秒!
沈駿的身體猛地一僵!
四肢像被無形的線拉住!
動不了了!
他的眼神瞬間空洞——
卻還在動。
像個——
被操控的木偶。
“沈駿?!”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
他已經舉起劍!
毫不猶豫地——
斬向九陽!
——
“鏘!”
九陽瞬間後撤!
劍鋒擦著他衣襬劈下!
——
“啊——!”
與此同時!
人群中——
數名弟子同時失控!
紛紛拔劍,朝身邊人砍去!
瞬間——
沈家陣型大亂!
還未迎敵——
先自相殘殺!
——
“快!先控制他們!”
沈青厲聲喝道!
還清醒的弟子立刻出手,將那些被操控的人死死壓制!
場面一片混亂!
——
而外面——
普心看得興致盎然。
像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
九陽的手——
緩緩收緊。
指節發白。
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了。
為甚麼——
白伊伊看到那些糖時,會失控。
——她早就知道。
她從元煬那裡,知道了極樂盟的一切。
這些糖——
低價、促銷、鋪天蓋地的宣傳。
不是商品。
是——
他們極樂盟控制人心的工具。
——
“普心!”
九陽猛地抬頭!
聲音如雷!
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你到底想要甚麼?!”
——
這一聲怒喝——
讓祝菁紅,甚至一眾噬鬼,都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這樣的九陽——
就算在審判之時,也極少見。
——
普心卻笑了。
笑得溫柔。
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要甚麼——”
她微微歪頭,看著他。
“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嗎?”
她輕聲道:
“我做了這麼多——”
“從頭到尾——”
“要的,不過是你。”
——
“你少騙人。”
九陽眼神冰冷。
沒有半分動搖。
“你要的,從來不是我。”
“是權力,是掌控。”
“你根本不懂甚麼是愛。”
——
普心的笑,慢慢收斂。
卻不怒。
反而更冷。
“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
她輕聲道:
“你當初下凡,不就是為了領悟愛情?”
“結果呢?”
她眼神一沉。
字字如刀——
“走火入魔。”
“幾乎毀了整個地獄。”
“還害死了——”
“把你養大的老閻王。”
——
九陽的拳頭——
猛地收緊!
“是你——!”
他聲音低沉,壓著怒火。
“是你把伊伊扔進業火——我才會——”
——
“那也是——”
普心打斷他。
笑得輕蔑。
“愛情誤事。”
“不是嗎?”
她張開手。
彷彿在宣告真理。
“所以——”
“這世上根本不需要愛情。”
“愛——”
“本來就是最無用的東西。”
——
“你錯了。”
——
一道聲音。
忽然從上方落下。
清晰。
堅定。
——
所有人——
同時抬頭!
——
閣樓之上。
白衣如雪。
白伊伊站在那裡。
風吹衣袂。
在暴雨與雷光中——
她卻乾淨得不像這個世界的人。
像一朵——
剛從水中盛開的花。
——
與她對面的白衣——
形成最鮮明的對比。
一個乾淨如初。
一個,早已腐爛。
——
九陽抬頭。
看見她。
心——
微微一鬆。
——
下一瞬。
他的瞳孔——
猛地收縮!
——
她的身後——
火,燃起了。
不是人間的火。
是——
藍綠色的火焰。
幽冷。
詭譎。
卻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
那是——
業火。
——
來自地獄最深處的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