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動手就早點嘛
“怎……怎麼了嘛？”
白伊伊的反應太過激烈，弄得沈駿一時都有點心虛——
像是自己隨手買的兩包糖，犯了甚麼大錯。
九陽也走上前，伸手扶住她，目光順勢落在地上的軟糖上。
——再普通不過的工業糖。
沒有靈氣。
沒有陰氣。
乾乾淨淨。
他微微皺眉。
“伊伊，你沒事吧？”
這是他少有的、毫不掩飾的擔憂。
——
白伊伊聽見他的聲音，像是被拉回現實。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額頭。
“我沒事……”
聲音有些發虛。
“可能昨晚陪沈當家熬太久，沒睡好。”
她勉強笑了一下。
“抱歉啊，沈駿，嚇到你了。”
——
“哦……沒事。”沈駿點了點頭。
嘴上這麼說，眼神卻還是有些不安地追著她。
——
白伊伊轉身。
往自己房間走去。
背影看起來還算鎮定。
但腳步——
明顯有些虛。
——
沈駿皺起眉。
“殿下……”
他壓低聲音。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你有沒有覺得……伊伊今天有點怪？”
——
九陽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
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那道漸漸遠去的身影。
——
就在這時——
藥館方向，忽然炸開一陣喧譁！
“解藥出來了——！”
“解藥出來了！！”
——
小柳和幾名弟子一路跑著，幾乎是把整個沈家莊都喊遍了。
聲音裡帶著狂喜。
——
白伊伊猛地停住腳步。
回頭。
眼中的那點異常——
瞬間被壓了下去。
——
下一秒。
她已經朝藥館跑去。
——
藥館門口。
燈火未熄。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
沈青站在那裡。
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一樣。
臉色蒼白。
身形消瘦。
一夜之間——
彷彿老了好幾歲。
——
“媽！”
沈駿心一緊，立刻衝上去扶住她。
手都在發抖。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
她已經累到連站穩都吃力。
——
“白小姐。”
沈青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透明瓶子。
遞給白伊伊。
手——
微微發顫。
“這個……應該就是解藥了。”
她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你讓別院那位……試試吧。”
話音剛落——
她猛地咳了起來。
“咳——咳咳——！”
——
小柳連忙遞上手絹。
下一秒——
鮮紅。
——
一灘血。
——
“媽！！”
沈駿臉色瞬間變了。
“我帶你下山！現在就去醫院！”
他幾乎是要把她背起來。
——
沈青卻伸手按住了他。
力氣不大。
卻很堅決。
“我沒事……”
她聲音很輕。
“只是太累了……”
她緩緩搖頭。
“扶我回房……休息一下就好。”
她的目光落向藥館。
“我還得……給小柳她們……做解藥……”
——
“媽……”
“當家的……”
——
院子裡。
一瞬間。
全是壓抑的哭聲。
——
白伊伊站在那裡。
握著那瓶解藥。
手指發緊。
——
她沒有再看。
只是轉身。
——
“走。”
——
九陽沒有說甚麼。
只是跟上她。
——
他們離開了那一片悲傷。
因為——
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
別院。
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
孫珂欣躺在地上。
氣息微弱。
像隨時會斷。
——
這幾天的折磨。
加上斷絕血肉。
她已經瘦得幾乎只剩骨架。
——
白伊伊快步過去。
跪下。
把她扶起。
——
孫珂欣眼皮微動。
費力睜開眼。
看見她。
竟然笑了一下。
虛弱。
諷刺。
“怎麼……”
她聲音斷斷續續。
“拖這麼久……才來殺我？”
她氣息不穩。
“要動手……早點啊……”
——
“……”
白伊伊沒有回答。
——
下一秒。
她直接開啟瓶子。
將整瓶解藥——
全部灌進她口中。
——
“唔——！”
孫珂欣猛地嗆住。
劇烈咳嗽。
“你……你給我喝了甚麼……咳咳——！”
——
白伊伊沒有說話。
只是死死盯著她。
——
心裡——
一遍一遍祈禱。
——
求你。
有用。
——
幾秒後——
異變驟起。
——
“啊——！！”
孫珂欣猛地弓起身體！
“好熱……好痛——！”
——
她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力量撕扯。
骨骼錯位。
肌肉抽搐。
身體詭異地扭曲。
——
像是被拆開。
再重組。
——
九陽臉色一沉。
一步上前。
直接將白伊伊拉到自己身邊。
護住。
——
白伊伊徹底慌了。
眼淚瞬間掉下來。
“怎麼辦……怎麼辦……”
“要是解藥不對怎麼辦？！”
她聲音發抖。
“珂欣會不會——”
她呼吸亂了。
“我是不是太蠢了……”
“我應該自己先試的……”
“我本來也是噬鬼——”
——
“夠了。”
九陽低聲打斷。
他將她緊緊抱住。
手掌按在她後背。
穩住她的顫抖。
——
“你沒錯。”
“就算你要試——”
他聲音低而堅定。
“我也不會讓你試。”
——
“你只是——想救她。”
——
“這不是錯。”
——
白伊伊靠在他懷裡。
眼淚止不住。
——
“啊——！！”
——
地上。
孫珂欣仍在掙扎。
聲音撕裂。
“痛——好痛——！”
她抓著地面。
指甲幾乎翻裂。
——
“伊伊……！”
她忽然嘶喊。
“救我……”
聲音已經崩潰。
“快……殺了我！！”
——
白伊伊猛地一震。
——
下一秒。
——
一切。
安靜了。
——
孫珂欣——
不動了。
白伊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腳步很輕，卻亂。
“孫珂欣……”她聲音發顫，“你不要鬧……這不好玩……”
地上的人——
一動不動。
像一具真正的屍體。
空氣安靜得可怕。
白伊伊的呼吸開始失控。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腦子一片空白。
——又死了。
又一次。
死在她面前。
死在她手裡。
剛才那藥，是她親手喂下去的。
她的手，還在發抖。
“孫珂欣……”她聲音低了下來，幾乎帶著崩潰的哽咽，“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死——”
“那我也不活了……”
話音未落——
她的手腕猛地被人扣住！
一股力道將她整個人往後拉去！
“砰——”
她一頭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熟悉的氣息瞬間包裹住她。
九陽。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冷得發沉，卻壓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不允許。”
簡單四個字。
像命令。
也像承諾。
白伊伊抬頭看他。
眼睛溼潤，情緒翻湧。
那一瞬間——
連九陽，都怔了一下。
他看不懂。
這個他看過無數生死、審過無數人心的閻王——
第一次，看不懂一個人的眼神。
——
“咳……咳咳——！”
突如其來的喘息聲，打破了一切。
地上的人——
猛地吸了一口氣！
劇烈地咳嗽起來！
白伊伊瞳孔一縮！
下一秒——
她幾乎是本能地推開九陽，衝了過去！
“珂欣！”
她跪在地上，一把將人扶起，手指顫抖地探向她的脈。
一下。
兩下。
——穩的。
強而有力。
不像之前那種隨時會斷掉的虛弱。
白伊伊整個人都愣住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
“砰！”
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她肩上！
“你給我喝了甚麼鬼東西？！”孫珂欣一邊喘氣，一邊罵，“疼死我了！全身像被拆了重灌一樣！我還以為我要去見閻羅王了！”
白伊伊被打得微微晃了一下。
卻沒有生氣。
她低頭看著她。
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通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
這一拳的力道——
不對了。
不再是那種失控、嗜血、怪物般的力量。
而是——
一個正常人。
她伸手，再次按上她的脈。
穩。
活的。
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白伊伊輕輕吸了一口氣，終於放鬆下來。
沒有解釋。
只是笑。
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解藥，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