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吃一個試試
白伊伊與九陽並肩坐在沈家莊的院子裡，靜靜品著熱茶。
夜色漸深。
藥館的燈，卻始終未滅。
——沈青已經在裡面閉關整整十八個時辰了。
從天亮，到深夜。
未曾踏出一步。
這時——
沈駿從廚房裡端著一盤小點心走來，“啪”地往桌上一放。
臉色明顯不爽。
嘴裡已經開始嘀嘀咕咕——
“憑甚麼啊……”
“她們要媽媽，我就不要我媽了嗎？”
他越說越氣，直接坐下。
“我媽可是把她們養大的人耶！”
“現在倒好——還要替她們背鍋，在裡面熬夜配解藥！”
他狠狠咬了一口點心。
“憑甚麼啊？！”
白伊伊沒有接話。
只是慢悠悠地嗑著瓜子。
然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過去。
“你看那邊。”
沈駿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藥館外的小石墩旁。
小柳與一眾弟子，全都站得筆直。
神情緊繃。
一刻不敢懈怠。
目光死死盯著藥館。
像是在守著甚麼。
也像是在贖罪。
白伊伊淡淡道：
“她們也不是完全沒良心。”
“這不——在替你媽守著。”
沈駿“哼”了一聲，明顯不買賬：
“那是因為我們在這兒！”
“要是沒人盯著——”
他冷笑。
“她們早就翻臉了。”
“說不定現在就在等機會，進去把解藥全毀了。”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
“伊伊，還是你厲害。要不是你今天一早讓我盯緊藥館的人，我還真不知道——”
“這群老鼠，一直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情緒也跟著沉了。
“對不起啊……”
“之前沈冰是這樣……”
“沒想到……連其它弟子也是……”
他越說越愧疚。
聲音也越來越小。
白伊伊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啊……”
“誰能想到，會有這麼多人想要我閨蜜的命。”
她頓了一下，忽然笑了笑。
語氣帶著點輕鬆的調皮：
“不過——”
“要是真能把解藥做出來……”
“那感覺，還挺像——從閻王爺手裡搶人成功的。”
她說完。
小心翼翼地——
側頭，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九陽。
他依舊坐在那裡。
手裡端著茶。
神情淡淡。
沒有笑。
也沒有怒。
彷彿甚麼都沒聽見。
卻偏偏——
讓人更不安。
白伊伊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往他那邊靠了靠。
壓低聲音：
“你怎麼了？”
“心情不好？”
“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麼說話……”
九陽抬眼看了她一眼。
似乎正要開口——
“白小姐！”
一道聲音突然從不遠處插進來。
硬生生打斷。
白伊伊：“？”
她轉頭。
只見凌超正快步走來，手裡還捧著一碟熱氣騰騰的桂花糕。
臉上寫滿了“我很用心”。
“這個是我特地給白小姐做的！”
他把糕點往前一遞。
“你嚐嚐看，味道怎麼樣！”
白伊伊看了看那盤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
再看了看身旁——
已經抱起手的九陽。
她的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完了。
——這下更哄不好了。
她立刻把那盤糕點往沈駿那邊一推，語速飛快：
“我晚飯吃很多了，現在很撐！”
“不如，咱就讓沈駿哥哥吃吧！”
“沈駿，你吃！”
“別浪費！”
“好叻！”
沈駿完全沒察覺氣氛，開心伸手就要拿。
結果——
還沒碰到。
那盤糕點。
被凌超一把收了回去。
沈駿：“？”
凌超卻委屈地開口：
“就嘗一口嘛！白小姐……這個糕點，我可是很用心做了一整天的。”
沈駿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穿：
“甚麼一整天？你一早起來要練功、巡山、打掃院子、修心禮佛——等你做完這些，天都快黑了吧？分明是傍晚才開始做的。”
“嘖！”凌超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沈駿卻懶得理他，直接把臉別開，連個眼神都不施捨。
見氣氛有點僵，凌超那副樣子又像只被冷落的小狗，白伊伊心一軟，只好拿起叉子，叉起一塊糕點。
“好吧，那我就嘗一口。”
她說著，把糕點往嘴邊送。
餘光一掃——
某位閻王爺正抱著手，冷冷地盯著她。
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一句話：
——你敢吃一個試試。
白伊伊心頭一緊。
下一秒，她動作一轉，乾脆把叉子一偏——
“哎，你要不要先嚐嘗？”
她笑得一臉無辜。
九陽翻了個白眼，語氣冷淡：
“我不——”
話還沒說完。
白伊伊已經手快如閃電——
直接把那塊桂花糕，塞進了他嘴裡。
——
空氣，靜止了一秒。
——
凌超的表情，當場從期待變成崩塌。
那一瞬間，他像是從天堂被人一腳踹進了地獄。
臉色難看到極致。
——
“好吃嗎？”白伊伊還若無其事地問。
語氣甚至帶著一點點壞心眼的甜。
——
九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幾乎是咬著牙，把嘴裡的糕點嚥了下去。
“……不好吃。”
——
凌超：“……”
臉，徹底黑了。
——
沈駿在旁邊直接樂了。
他順手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認真點評：
“還行吧，就是太甜了點，桂花味不太明顯。”
“你——你們！”
凌超氣得臉都紅了。
“太過分了！”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又急又重。
——
沈駿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聳了聳肩，把叉子放下，站起身來。
“我就不當電燈泡了，去看看他，免得他太傷心做出甚麼極端行為。”
“死了更好。”九陽冷冷補刀。
——
白伊伊立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別亂說話。”
——
這一幕落在沈駿眼裡——
直接變味。
他立刻捂住眼睛，一邊往外走一邊念：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甚麼都沒看見……”
——
院子，很快安靜下來。
遠處，守在藥館外的弟子依舊一動不動。
燈火未滅。
沈青還在裡面，沒有出來。
——
白伊伊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九陽依舊坐著。
神情沉靜。
但那種沉靜——
不像平常的冷淡。
更像是……在壓著甚麼。
——
她微微靠近了一點，聲音放輕：
“你在想甚麼？”
“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對勁。”
——
九陽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前方。
像是在看甚麼，又像甚麼都沒看。
——
白伊伊心裡一緊。
她太瞭解他了。
凌超明目張膽喜歡她的那點事——
根本不可能影響他。
除非……
——有甚麼更大的事，在靠近。
——
就在她還在猜測的時候。
九陽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溫度低，卻很穩。
——
他說：
“我們——”
停了一瞬。
像是終於做了決定。
——
“要個孩子吧。”
——
白伊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