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你家人
“我不是中毒！”
小柳猛地抽回手，整個人瞬間後退，身體繃緊，像一隻受驚又防備的獸。
沈青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卻更多的是心疼。
“小柳。”她聲音壓低，“你是我親手抱回來的，醫術也是我一手教的。”
她一步步走近，眼神發緊。
“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情況。”
小柳不說話。
她的呼吸開始亂了，一隻手死死抓著另一隻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沈青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怒意：
“是不是有人威脅你？”
“是不是——他們逼你毀掉解藥？！”
空氣一下子繃緊。
小柳依舊沉默。
但她的眼神，已經開始躲閃。
——那是預設。
白伊伊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上前，從口袋裡取出另一個小瓶子。
瓶子在光下微微晃動。
裡面——還有半瓶鬼淚。
昨晚，九陽哭的可不止這一些呢！
她舉到小柳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鋒利的笑意：
“你以為，我就沒留後手？”
下一秒——
小柳的瞳孔驟然收縮！
“給我！”
她像瘋了一樣撲過來！
那一瞬間——完全不是一個醫者，而是一頭被刺激到極點的野獸！
白伊伊眼神一冷。
沒有後退。
抬手——
一掌。
“砰！”
氣勁炸開！
小柳整個人被震退數步，重重撞在牆上，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白伊伊也微微一怔。
……她剛剛，好像真的沒用力。
“白小姐！”
凌超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衝過來，擋在她面前。
護得嚴嚴實實。
沈駿下意識看向九陽。
——完了。
果然。
那位閻王爺此刻表面冷靜。
但眼神已經冷到像能把人當場判死。
空氣溫度直線下降。
小柳癱坐在地，氣息紊亂，卻忽然笑了。
帶著一點絕望。
“這個解藥……不能問世……”
白伊伊皺眉推開擋著自己的凌超，道：“為甚麼？”
她真的不理解。
她好不容易從“消滅噬鬼”走到現在想要“拯救”他們。
結果——卻有人拼命阻止？
小柳抬頭，眼神發紅：
“你以為……極樂盟會讓你成功嗎？”
“他們當中——有人根本不想變回人。”
她笑了一聲，聲音發啞：
“你做的，不是解藥。”
“對他們來說——是毒。”
空氣一滯。
白伊伊卻反而笑了。
“所以，你確實見過他們了。”
她盯著她。
“為甚麼？”
這一句，很輕。
卻很重。
小柳的防線，徹底崩了。
她聲音發顫：
“因為……他們幫我們找回了親生父母。”
沈青猛地一震。
“……我們？”
下一秒——
人群后方。
數十名青衣弟子，一步步走了出來。
站到小柳身後。
無聲。
卻已經表態。
沈青眼前一黑，身形一晃。
“你們……？”
沈駿連忙扶住她。
她聲音發抖：
“你們……背叛我？”
那不是憤怒。
那是被掏空的痛。
小柳跪在那裡，終於哭了：
“當家的，我們沒有背叛沈家！”
“我們沒有做傷害沈家的事！”
“我們只是——不想讓這個解藥問世！”
“我們……只是想回家……”
她的聲音破碎：
“我們也想要父母啊……”
身後。
有人低頭。
有人掉淚。
一片沉默的崩塌。
——這一刻，沒有對錯。
只有人性。
白伊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她輕輕笑了一下。
“極樂盟，真會挑人心。”
她看向他們。
“你們有沒有想過——”
“這些所謂的‘親生父母’，真的是你們的嗎？”
小柳立刻抬頭：
“我們做過親子鑑定！”
“是真的！”
話音剛落——
一聲冷笑。
從一旁傳來。
九陽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
卻讓所有人瞬間安靜。
“親子鑑定？”
他慢慢走出來，眼神冷得像審判。
“這種東西——”
“要造假，很難嗎？”
他淡淡道：
“我那邊醫院，一抓一大把。”
“給錢就行。”
空氣瞬間死寂。
沈駿立刻接上，語氣急了：
“你們清醒一點！”
“他們為甚麼現在才來找你們？！”
“這麼多年都死了嗎？！”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現在？！”
一句一句。
全是刀。
弟子們的臉色開始動搖。
小柳死死咬著牙，聲音發顫，卻仍在強撐——
“不是的！”
“我已經見過我親生母親了！”
她抬頭，眼眶通紅。
“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難道，連長相都能造假嗎？！”
這句話，幾乎是她最後的信念。
——她不允許它被推翻。
空氣安靜了一瞬。
白伊伊看著她，沒有立刻反駁。
而是緩緩開口——
聲音很輕。
卻致命。
“那你覺得——”
她一步步走近。
“世上，有哪個母親——會給自己親生女兒下毒？”
小柳整個人一僵。
瞳孔猛地收縮。
白伊伊的目光沒有退。
“你應該很清楚。”
“我剛剛——只是輕輕推了你一下。”
一句話。
直接把她所有的幻想——撕碎。
小柳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慢慢軟了下去。
——信念崩塌。
沈駿在一旁，忍不住對著白伊伊豎起大拇指。
低聲感嘆：
“……狠。”
這哪是勸人。
這是直接往心口捅刀。
小柳的聲音終於變了。
不再強硬。
只剩下無助。
“那你說……”
她低著頭，聲音發抖。
“我們該怎麼辦？”
“難道……連一點希望都不能有嗎……”
這一次。
她是真的在求答案。
白伊伊沉默了一瞬。
語氣緩了下來。
“希望可以有。”
“但不能——盲目。”
她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你要相信他們，可以。”
“但——至少等他們先變回人。”
“而不是現在這樣。”
她的目光落在小柳身上。
“他們現在，都是一群嗜血嗜肉，失控的怪物。”
“不是你能依靠的‘家人’。”
空氣沉重。
白伊伊繼續問：
“他們給你下的毒——是甚麼？”
小柳搖頭。
眼神茫然。
“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
“無色無味……”
“我連甚麼時候中毒的，都不知道。”
她頓了一下。
嘴角卻帶出一點苦笑。
“我只知道……”
“這些日子，她每次找我，我都很開心。”
“我終於……不是沒孃的孩子了。”
話說到這裡。
她再也忍不住。
眼淚一下子落下來。
不是演的。
是真的。
這一刻。
連空氣都變得有點難受。
沈駿忍不住爆了。
“現在開心了吧？！”
“解藥還沒搞出來，你們先給我們整出個新毒！”
他氣得直指眾人：
“合著我們現在要一邊救噬鬼，一邊救你們？！”
“我們沈家莊是藥廠嗎？！”
話還沒說完——
“夠了。”
沈青一聲低喝。
手直接按在他肩上。
不重。
卻讓他再說不出一個字。
她站出來。
目光掃過所有人。
最後落在小柳身上。
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解藥——必須做。”
沈駿猛地轉頭：“媽？！為甚麼啊？！”
“她們都這樣了，我們還要救？！”
沈青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很深。
“因為——她們都是我一手養大的。”
一句話。
壓住全場。
她看著那些弟子。
眼底是怒。
也是痛。
“她們被騙。”
“我這個當家的——也有責任。”
她轉頭，看向白伊伊。
伸出手。
“伊伊，把那半瓶鬼淚給我。”
“我來盯著。”
她的聲音很平。
卻像立下誓言。
“我不眠不休——也會把噬鬼的解藥做出來。”
沈駿直接炸了：
“媽！你瘋了？！”
“你都快六十了，還不眠不休？！”
“你當自己十八歲嗎？！”
小柳也猛地抬頭，聲音慌了：
“當家的！這是我們的錯——”
“用不著你——”
“閉嘴。”
沈青一句話，直接截斷。
她站在那裡。
不高聲。
卻壓得所有人不敢再動。
“我的決定——已經說了。”
她的目光一個個掃過去。
“你們若還有一點良心——”
“就別再動手腳。”
“也別再拖後腿。”
她的聲音忽然更重了一分：
“還有——”
“給我撐住。”
“撐到我把你們身上的毒——”
“一個個摸清楚。”
“再一個個——救回來。”
最後一句落下。
擲地有聲。
沒有人再說話。
這一刻。
沈青不是在請求。
她是在——扛。
扛下所有人犯的錯。
也扛下所有人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