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啦我攤牌了
九陽其實想告訴她——
自己在審判眾生的那些年裡，聽過太多太多悲歡離合。
哭喊、哀求、絕望。
他早就看盡了。
情緒，也早就被一點點磨平了。
所謂“傷心故事”，對他來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
他——不可能會哭。
可看著她那副不肯死心的樣子，他卻忽然沒說出口。
反而淡淡地道：
“好，你說。”
他鬆開了她的手。
往旁邊挪了一點，給她騰出位置。
像是真的準備——聽她講一個故事。
白伊伊也不客氣。
得到允許後，直接盤腿坐上了床。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一臉鄭重。
九陽抱著手，靠在一旁，神色冷淡地看著她。
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我就跟你說一個——”
白伊伊緩緩開口。
“刁蠻公主，和她的師父約定，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在一起的故事。”
她微微一頓。
語氣輕了一點。
“只不過——這個師父，失約了。”
——
九陽的瞳孔，驟然一縮。
原本抱著的手，幾乎是在瞬間鬆開。
像是有甚麼東西，從心底最深處，被人狠狠撕開。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
想直接撲過去，掐住她的肩膀，問她：
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
可白伊伊卻像沒察覺一般。
還輕輕笑了一下。
“你這甚麼表情啊？”
“這故事，我是在孟婆那裡聽來的。”
她語氣自然。
甚至帶著點調侃。
“她說，好幾百年前，奈何橋上有個傻公主，不肯喝湯過橋，一直在等她上輩子的師父。”
——
九陽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那一瞬間，他幾乎聽不下去了。
眼底的情緒，開始失控翻湧。
下一秒——
他猛地伸手！
將白伊伊整個人掀倒在床上！
人也隨之壓了上去，將她牢牢困在身下。
“你甚麼時候見過孟婆？！”
聲音低沉，帶著壓不住的情緒。
白伊伊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
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先放開我！我才說！”
他沒有動。
目光死死鎖著她。
像是在逼她說真話。
白伊伊只能無奈開口：
“上次薛韶華帶我去十殿，等輪迴的時候見到的。”
——
果然。
就是薛韶華搞的鬼。
九陽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但更深處的，是壓不住的動搖。
“你都聽見甚麼了？”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發緊。
眼眶，已經隱隱泛紅。
白伊伊看著他。
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如果繼續說下去。
——這個人，好像真的會碎掉。
但她還是繼續了。
像是在試探。
又像是在逼出某個答案。
“怎麼？你也對這個傻公主的故事有興趣？”
九陽盯著她。
聲音低沉而堅定：
“她不傻。”
白伊伊一愣。
然後輕輕哼了一聲。
“她要是不傻，怎麼會輕易相信她師父的話？”
“一個人，在奈何橋等那麼久？”
她慢慢說著。
語氣輕，卻一刀一刀往下落。
“她還收集了一整瓶的傷心淚，跟孟婆打賭——”
“賭她師父，一定會來接她。”
——
九陽的呼吸，已經開始不穩。
胸腔起伏明顯。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體內一點點崩裂。
白伊伊繼續。
聲音很輕。
卻字字扎人。
“第一世，她是書香門第的千金。”
“等了一輩子。”
“師父都沒來。”
“第二世，她成了女將軍。”
“為國征戰一生。”
“師父還是沒來。”
她看著他。
眼神也開始有點複雜。
“第三次，她累了。”
“她想……放棄了。”
——
空氣，安靜得可怕。
九陽忽然開口。
聲音低啞：
“她在那裡……等了多久？”
白伊伊輕聲回答：
“數不清。”
“孟婆說，陰間沒有時間的盡頭。”
“但她——真的等了很久很久。”
——
這一刻。
九陽只覺得——
心口像被生生撕開。
疼得無法呼吸。
——
白伊伊看著他。
眼眶也有點紅。
卻還是問出了那句話。
輕輕的。
卻殘忍。
“你說，她在等的時候，會不會想——”
“師父是不是不要她了？”
“是不是她不夠好——”
“所以他去找別人了？”
——
“不是。”
九陽幾乎是本能地開口。
聲音發緊。
“不是的。”
白伊伊一怔。
下一秒——
九陽失控了。
“不是！！”
他猛地打斷她。
聲音第一次帶上情緒的裂痕。
“他沒有不要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滴溫熱的液體。
順著他的臉，滑落下來。
落在她的手背上。
——
他自己也怔住了。
那一刻。
時間彷彿靜止。
他緩緩抬手。
碰了碰自己的臉。
指尖……是溼的。
——
白伊伊整個人僵住了。
明明，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甚至早就準備好了那個小瓶子。
只要一伸手，就能收下這滴來之不易的鬼淚——
還是，鬼王之淚。
解藥，就差這一步。
孫珂欣，還有那些噬鬼……都有救了。
一切，都可以繼續往前走。
可是——
她沒有動。
手，停在半空。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彷彿只要她一動，這一刻就會碎掉。
她慢慢抬頭，看向他。
九陽也在看她。
那雙一向冷淡、彷彿甚麼都不在意的眼睛，此刻卻泛著淚光。
像是壓了千年的情緒，終於被人撬開了一道裂縫。
那不是“被嗆出來的眼淚”。
不是芥末。
不是洋蔥。
而是——
她親手，從他心裡一點一點挖出來的。
這一刻。
白伊伊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過分的事。
她本來可以繼續裝。
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裝作只是為了救人。
裝作這一切，不過是一個故事。
可是——
她裝不下去了。
從輪迴圈回來之後。
她已經裝了太久。
久到連自己都快信了。
“……”
她的呼吸忽然亂了。
下一秒——
她猛地伸手！
雙手扣住九陽的後腦，毫不猶豫地向前——
吻了上去。
——
時間彷彿停住了。
九陽整個人僵住。
像是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一幕。
他沒有動。
沒有推開。
也沒有回應。
只是睜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她。
像是第一次……看不懂她。
白伊伊閉著眼。
吻得很用力。
像是在確認甚麼。
又像是在——把甚麼藏不住的東西，一股腦全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鬆開他。
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
距離卻沒有拉開。
“你……”
九陽開口。
卻發現，自己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白伊伊眼眶微紅。
但她在笑。
笑得有點無奈。
也有點認命。
“好啦。”
她輕聲說。
“我攤牌了。”
她看著他。
這一次，沒有再躲。
“其實，我從輪迴圈回來之後，就已經恢復前世的記憶了。”
九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白伊伊繼續道：
“而且——”
她微微歪頭，帶著點熟悉的調皮。
“我現在看你，也不是陸言的臉。”
“是你原來的樣子。”
她頓了一下。
眼神柔了下來。
“我一直都看得見。”
“真正的你。”
——
空氣安靜了一瞬。
像是有甚麼東西，徹底被打破了。
九陽盯著她。
眼神一點一點沉下去。
“所以——”
他的聲音低得可怕。
“你這幾天……”
“是在耍我？”
白伊伊：“……”
她眨了眨眼。
非常無辜地笑了一下。
“也不能這麼說吧……”
“你讓我一個人在奈何橋等了三世，我也得收點利息，不是？”
九陽冷笑。
“利息？”
白伊伊點頭，一本正經：
“順便看看，你有沒有揹著我，喜歡上別人了。我也好給別人騰位置不是？“
九陽：“……”
這一刻。
他忽然不知道，是該生氣——
還是該把她按回去再親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