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吃過又如何
沈青身為沈家家主，立刻站了出來。
她神色沉穩，卻也帶著幾分凝重。
“我們甚麼都沒做。”
“只是將她安置在此一夜。今早送飯時，她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她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
“或許，這是噬鬼的手段——故意失控，挑撥離間。”
她憂心的目光落在白伊伊身上。
“白小姐，切莫上當。”
空氣一瞬安靜。
白伊伊卻猛地攥緊拳頭。
指節泛白。
“她是不是裝的——”
她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冷得刺骨。
“我分得出來。”
她的目光，忽然一轉。
像刀一樣，落在一旁始終沉默的——沈冰身上。
沈冰站在那裡，雙手緊握。
指尖微微發抖。
那一瞬間。
白伊伊心裡“咔”的一聲。
——不對。
絕對不對。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信沈家主。”
“但——”
她的目光更冷了幾分。
“你能保證，這屋子裡的每一個人，都甚麼都沒做嗎？”
這句話落下。
氣氛驟然繃緊。
沈冰像是被甚麼戳中了一樣，猛地抬頭，語氣陡然拔高——
“你甚麼意思？！”
“別在這裡胡亂攀咬！我——我甚麼都沒做！”
聲音太快。
太急。
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沈駿眯起眼。
他本來還沒多想。
現在——
反而更確定了。
“喂，沈冰。”
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諷刺。
“人家又沒點你名字，你急甚麼？”
他向前一步，站到白伊伊這邊。
“還是說——你真的做了甚麼，心虛了？”
“你——！”
沈冰臉色一變，剛要反駁。
一道清脆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我可以作證。”
所有人一愣。
只見黃艾琳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昨晚……我看見沈大小姐離開房間。”
“很晚。”
“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話音剛落——
“啪！”
一記響亮的巴掌，直接甩在她臉上！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在這裡說話？！”
沈冰怒聲喝道。
白伊伊眼神一冷。
下一秒，直接將黃艾琳拉到自己身後。
護住。
動作乾脆利落。
“這裡，每個人都有說話的權利。”
她看著沈冰，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
“你還不是家主。”
“更不是掌門。”
她頓了頓，唇角微冷。
“甚至——”
“下一任，也未必是你。”
“你有甚麼資格扼殺別人說話的權力？！”
這一句話。
像刀。
直接封喉。
沈冰臉色瞬間慘白。
而沈青——
沒有說話。
沒有維護。
這份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空氣更冷了。
白伊伊上前一步。
壓近。
聲音低得幾乎貼地。
“所以——”
“你，對她做了甚麼？”
殺意。
幾乎要溢位來。
沈冰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喉嚨發緊。
就在這時——
一道淡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給她注射了藏紅。”
眾人猛地回頭。
九陽走了進來。
步伐不急不緩。
氣場卻瞬間壓住了整個房間。
他身後，跟著一人。
——薛知微。
“殿下！”
沈冰一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跪下！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殿下！我沒有——”
薛知微卻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
冷。
也失望。
他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轉向九陽，微微低頭。
“是我管教不嚴。”
“人，我帶回去。”
話音落下。
身後的黑衣人立刻上前，將沈冰架起。
“放開我！！”
她徹底失控，聲音尖利刺耳。
“我有甚麼錯？！”
“她是噬鬼！她害過多少人你們知道嗎？！”
“你們居然還要救她？！”
“瘋了——你們全都瘋了！”
話音未落——
“啪！”
又是一巴掌。
這一次，是沈駿。
他眼神冷得少見。
“你才是瘋了。”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
“伊伊也是噬鬼。”
“她害過人嗎？”
“吃過人嗎？”
他聲音驟然提高。
“沒有！”
“她們都是受害者！”
“你要當英雄，就去極樂盟把那些上面的人幹掉！”
“不是在這裡，對著同樣被害的人動刀！”
沈冰愣住。
卻還是咬牙反駁：
“你怎麼知道她沒吃過？”
“說不定——”
“她早就吃過了，只是你不知道！”
這句話落下。
空氣，瞬間凝固。
白伊伊的身子，輕輕一顫。
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吃過。
——而且是……
那一刻。
她眼底的光，幾乎要碎掉。
就在她後退的瞬間——
一隻手。
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
溫熱。
堅定。
她一怔。
九陽站在她身後。
沒有看她。
卻沒有讓她再退半步。
他的聲音，很淡。
卻像判詞。
“就算吃過。”
“又如何？”
他抬眼。
目光冷得不帶一絲情緒。
“陰曹地府，尚且給贖罪的機會。”
“你——”
他看向沈冰。
“又憑甚麼，在此決定他人生死？”
沈冰當場啞口無言。
臉色慘白。
再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薛知微收回目光，語氣淡淡：
“帶走。”
黑西服的人立刻上前。
動作乾脆利落。
沈冰還想掙扎，卻被死死壓住，只能被拖著離開。
房間裡，重新歸於壓抑的安靜。
忽然——
“吼……”
一聲低啞、破碎的嘶吼，從地面傳來。
所有人的神經，再次繃緊。
孫珂欣的身體微微抽搐著。
指尖在地面抓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像困獸。
也像——
隨時會撲上來的東西。
白伊伊的心，狠狠一揪。
她下意識看向九陽。
那一瞬間，她眼裡的情緒，幾乎藏不住——
慌。
亂。
還有一點……從未有過的無助。
“我們……還能怎麼辦？”
她的聲音很輕。
卻比任何時候都脆弱。
她一直都覺得——
事情，總有辦法解決。
解決不了，也不過是再想辦法。
可這一次不一樣。
她已經——
親眼看著孫珂欣“死”過一次。
如果再來一次……
她承受不了。
真的承受不了。
沈青在一旁，立刻上前一步，向九陽行禮。
聲音鄭重：
“閻王殿下，是我沈家管教不嚴，才會出此事端。”
“我等定會傾盡全力，翻閱所有藏書——”
“務必找出解法！”
她話音未落。
白伊伊忽然猛地抬頭。
像是有甚麼，被狠狠點燃。
“等等——”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
腦海中，有甚麼畫面一閃而過。
破碎。
卻異常清晰。
“長生不老藥……”
她喃喃出聲。
眼神一點點亮起。
“建安四年——”
眾人一愣。
“曾有一名走火入魔的道士，根據一本古籍煉製所謂‘長生不老藥’。”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
像是在追趕那一閃即逝的記憶。
“結果藥性失控，導致大量百姓發狂，失去理智——甚至互相殘食。”
空氣一瞬凝滯。
“極樂盟……很可能借鑑了那段記載！”
她猛地抬眼。
“去找建安時期的書——一定有線索！”
沈青愣住了。
神情明顯有些錯愕。
“建安時期……？”
她下意識皺眉。
“那可是漢朝劉姓君王的年代，幾千年前，……我們沈家那時候——”
她話說到一半。
忽然對上白伊伊的眼神。
冷。
還帶著一點不耐。
“……”
沈青瞬間閉嘴。
改口極快：
“我這就去找！”
“並立刻聯絡其他靈異世家，共同查閱古籍！”
“務必找到線索！”
她幾乎是立刻轉身。
帶著沈家弟子匆匆離開。
一刻也不敢多停。
沈駿也反應過來，立刻跟上。
“走走走！全部翻出來！”
“這次不找出來，誰都別睡覺！”
很快。
房間裡的人，陸陸續續散去。
只剩下零散的氣息。
還有——
依舊在低聲喘息的孫珂欣。
以及——
站在原地的九陽。
他的目光，落在白伊伊離開的方向。
沒有動。
很久。
很久。
空氣安靜得詭異。
他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沉了下來。
——建安四年。
——長生不老藥。
——百姓失控。
這些……
他太熟悉了。
那是很久以前——
他還是方天星的時候，與劉瀅一同處理過的一樁舊案。
記憶清晰得，像昨日。
而這些事——
不該被“現在的白伊伊”知道。
除非。
……
他眼神微微一冷。
心底某根弦，驟然繃斷。
“原來如此。”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薛韶華……”
“原來你在這裡等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