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說很精神
因為白天睡得太久——
到了夜裡。
白伊伊，徹底失眠了。
——
她睜著眼，看著屋頂。
翻了個身。
又翻回來。
——
不行。
真的睡不著。
——
她輕輕掀開被子。
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動作輕得——像是在做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案几上。
那一疊——堆得整整齊齊的藏書。
——
既然睡不著……
不如做點有用的事。
——
她悄悄下床。
踮著腳——
準備跨過地上“熟睡”的某人。
——
一步。
很好。
——
再一步——
“啊——”
她腳下一空。
整個人像是被甚麼絆了一下。
下一秒——
直接往前撲去！
——
“砰。”
她整個人，跌進一片溫熱柔軟裡。
——
額頭——
結結實實撞在了某人的胸膛上。
——
白伊伊：“……”
她真的，想原地消失。
——
“你要去哪？”
頭頂上方，傳來一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聲音。
——
她僵住。
慢慢抬頭。
對上——
九陽那雙已經睜開的眼睛。
——
很好。
他根本沒睡。
——
“呵……呵呵……”
她乾笑兩聲。
試圖挽回一點體面。
“我就是……睡不著。”
“想去看看那些書……”
——
九陽沒說話。
只是——
輕輕翻了個身。
手一伸。
很自然地——
把她攬進了懷裡。
——
“……”
白伊伊整個人瞬間炸了。
——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
她能清楚感覺到——
他的體溫。
還有他呼吸的節奏。
一下一下。
落在她的後頸。
——
熱得發燙。
——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連動都不敢動。
——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以前。
他還是那個“殭屍娃娃”的時候。
她也經常這麼抱著他睡。
——
可那時候——
他不是“現在這樣”。
——
現在的他——
是個活生生的成年男人。
——
“那個……”
她喉嚨有點幹。
聲音都輕了。
“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
她背對著他。
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能感覺到——
他似乎停頓了一瞬。
——
然後。
他的手鬆開了。
——
白伊伊剛鬆一口氣。
——
下一秒——
九陽卻直接起身了。
——
“誒？”
她一慌。
“你不用起來的！我不是故意吵醒你——”
——
話還沒說完。
她就看見——
九陽已經把被子整理好。
然後把案几上的書，一本一本——
搬到地上的床墊上。
——
動作利落。
理所當然。
——
“我也沒睡。”
他淡淡開口。
“既然醒了——那就一起看。”
——
白伊伊：“……”
——
她慢慢坐到他旁邊。
拿起一本書。
翻開。
——
……完全沒看進去。
——
腦子裡——
全是剛才那一下。
還有他那句——
“我也沒睡。”
——
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
那他……是為甚麼沒睡？
——
該不會——
是因為他們兩個……
——
“……”
她的臉，又開始發熱。
——
她趕緊低頭。
假裝認真看書。
隨手翻了一頁。
又一頁。
——
九陽忽然看了她一眼。
眼底似乎帶著點笑意。
“原來你還懂梵文。”
——
“……”
白伊伊一僵。
低頭一看。
——
滿頁——
她一個字都不認識。
——
“呵呵。”
她面無表情地笑了兩聲。
默默把書合上。
放回去。
——
然後換了一本。
——
這次——
終於是中文。
雖然是繁體字。
但至少——
能看懂。
——
她這才老老實實看起來。
——
兩個人並肩坐著。
一人一本書。
燈光安靜地落下來。
——
有那麼一瞬間——
像極了學生時代。
——
同桌。
——
白伊伊看著看著。
還是忍不住——
偷偷看了他一眼。
——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很清晰。
眼睫很長。
鼻樑很挺。
——
……很好看。
——
如果她讀書的時候——
有這麼一個同桌。
——
大概——
每天都會有人託她轉情書吧。
——
她沉默了一下。
——
忽然覺得。
——
那樣好像也不太好。
——
她又看了他一眼。
——
……不想分給別人看。
——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她自己先愣住了。
——
然後猛地低頭。
假裝認真看書。
——
一頁。
——
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在這漫長的夜裡。
白伊伊突然生出一種荒唐的念頭——
她不希望天亮。
彷彿只要天一亮，一切就會恢復原樣。
危險、責任、過去、未來……都會重新壓下來。
而這一刻——
她可以甚麼都不想。
就這樣，和他坐在一起。
安靜地。
……很好。
她看著手中的書，卻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哪一頁。
字在眼前晃著，像水一樣散開。
思緒一點點變慢。
眼皮，也越來越沉。
她輕輕眨了兩下眼。
——再撐一下就好。
結果下一秒。
整個人，毫無預兆地往一旁倒去。
“……”
九陽一怔。
手比意識更快一步——
他伸手，穩穩接住了她。
她的身體輕得不像話，落進懷裡的時候幾乎沒有重量，只有一股淡淡的溫熱，貼上來。
他眉頭微微一蹙。
“又睡？”
語氣很淡，卻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無奈。
她已經完全沒反應了。
呼吸均勻。
像只毫無防備的小動物。
九陽低頭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幾秒。
眼神不自覺地柔了下來。
“剛剛還說精神很好。”
他低聲說了一句。
語氣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將她扶正了一些，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她順勢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然後——徹底不動了。
九陽：“……”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記憶忽然一閃而過。
——以前也是這樣。
教她術法的時候，她總是一翻開書就犯困。
他當時只覺得她懶。
現在看來……
也許不是。
他伸手，將她的髮絲輕輕撥開，免得擋住她的呼吸。
動作很慢，很剋制。
像是在碰甚麼易碎的東西。
又過了一會兒。
他才將人整個抱起。
動作極穩。
像抱著甚麼早就習慣了的重量。
她的頭自然地靠在他胸口。
呼吸輕輕起伏。
一點防備都沒有。
九陽垂眸看她。
目光深了一瞬。
卻甚麼也沒說。
他將她放回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
然後才收回。
轉身。
重新坐回地上的床墊。
拿起那本還未看完的書。
翻開。
繼續查詢。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只是——
翻頁的速度，比剛才慢了許多。
*
翌日清晨。
“伊伊——！”
沈駿這一嗓子，幾乎把整個沈家莊都給掀了。
白伊伊猛地被吵醒。
整個人還帶著昨夜殘留的倦意與一點說不清的恍惚。
她皺著眉，帶著明顯的起床氣，一把拉開房門——
“沈駿，你最好是有要緊事——”
話還沒說完。
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來不及解釋了！”
沈駿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從未有過的緊張。
“你那個朋友——出問題了。”
朋友。
白伊伊的心，猛地一沉。
“……孫珂欣？”
沈駿沒有回答。
只是拉著她，幾乎是拖著往外走。
“她變異了。”
這四個字落下。
空氣像是瞬間冷了下來。
白伊伊的腳步一頓。
下一秒——
她反手掙開他的手，自己加快速度往前衝去。
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不可能。
——怎麼會這麼快。
——她昨天……明明還能說話的。
沈家莊深處，一處偏僻的別院。
門口早已站滿了人。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伊伊一把推開門。
——吱呀。
屋內光線昏暗。
人影林立。
沈青站在最前方，神色凝重。
沈冰在側，面無表情，眼底卻隱隱帶著警惕。
幾名沈家弟子圍成一圈，個個繃緊神經。
凌超和黃艾琳也在其中，站得筆直，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沒有人說話。
像是在等甚麼。
又像是在——防著甚麼。
白伊伊的目光，越過所有人。
落在屋子中央。
——那道身影上。
她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一步。
一步。
走近。
然後——
停住。
呼吸，在這一刻，驟然一滯。
眼前的“人”，已經不像人了。
孫珂欣披散著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整個人趴在地上。
四肢微微扭曲。
像野獸。
又像……某種尚未完全成形的怪物。
她在喘。
不是人的呼吸。
是那種——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低沉而急促的氣音。
“嗬……嗬……”
唾液順著嘴角往下滴。
落在地上。
發出細小卻刺耳的聲響。
她的眼睛——
從髮絲的縫隙中露出來。
猩紅。
混濁。
沒有溫度。
她看人的方式，不再是“看”。
而是——
“盯”。
像盯著獵物。
像盯著食物。
那種赤裸裸的渴望，幾乎要從眼眶裡溢位來。
鋒利。
冰冷。
令人不寒而慄。
白伊伊的指尖，微微發涼。
她喉嚨發緊。
聲音出來的時候，已經帶著一點控制不住的顫。
“你們……”
她的目光，猛地掃向沈青等人。
“對她都做了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