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苦就吃點甜的
叔叔和嬸嬸——
已經把這兩人，當成一對小情侶了。
而白伊伊——
睡了一覺，差點把這件“要命的事兒”給忘了個乾淨。
——
“咔噠。”
門被開啟。
九陽站在門口，讓開一步。
叔叔和嬸嬸提著東西走了進來。
大半夜的——
兩位老人家不睡覺，居然是來送糖水的。
“伊伊啊——”
嬸嬸笑得一臉慈愛。
“我給你們倆煮了點糖水。”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碗放到小廳的桌子上。
熱氣嫋嫋升起。
“來，一人一碗，喝了再睡。”
“雪耳蓮子羹，安神又養顏。”
語氣自然得——
彷彿這就是再普通不過的“給小兩口補身體”。
白伊伊：“……”
她臉已經開始發燙了。
——
叔叔則慢慢走到床邊。
看了一眼床。
又看了一眼旁邊堆滿書的沙發。
似乎確認了甚麼。
這才輕咳一聲，開口：
“你爸媽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語氣不重。
卻很穩。
“這不怪你。”
“這種意外……誰也不想發生。”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做父母的，都只希望——”
“自己的孩子，能好好活著。”
——
白伊伊整個人一僵。
心臟像被甚麼重重撞了一下。
她下意識抬頭——
狠狠瞪向九陽。
眼裡帶著一點惱意。
——他居然說了？！
——
“是啊，伊伊。”
嬸嬸也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熱。
帶著熟悉的溫度。
“城裡車多，出意外也是常有的事。”
“就算是你在開車——”
“你爸媽，也不會怪你的。”
她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一下一下，輕輕揉著她的手背。
白伊伊愣住。
怒氣——
一點一點散掉。
她忽然明白了。
九陽……不是說了真相。
而是——
替她編了一個，可以被原諒的“過去”。
——
車禍。
意外。
愧疚。
這是——
人間能承受的版本。
——
“……”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原來——
她一直想聽的那句話。
是這個。
“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活著。”
——
“都這麼大了，還哭。”
叔叔忽然皺眉，語氣一轉，有點嚴厲。
“讓人看見了像甚麼話？”
嘴上這麼說著——
手卻已經把一碗糖水遞了過來。
動作穩穩的。
“來，喝了。”
“喝完就別想這些了。”
“從頭再來，懂不懂？”
——
白伊伊接過碗。
眼淚卻控制不住往下掉。
她一邊哭，一邊喝。
那糖水——
甜得發膩。
卻讓人心口發酸。
——
這是她家的習慣。
從小就是。
只要遇到不開心的事——
就喝一碗糖水。
甜一甜。
苦，就沒那麼苦了。
這個習慣——
是爸爸媽媽教的。
——
嬸嬸這時也把另一碗遞給了九陽。
“來，小夥子，你也喝。”
九陽接過。
低頭嚐了一口。
下一秒——
他整個人微微一頓。
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嬸嬸一愣。
有點緊張：“怎麼了？不好喝嗎？”
“不是。”
九陽立刻搖頭。
語氣少見地帶了點急。
“很好喝。”
他頓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甚麼。
然後才緩緩開口：
“只是……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麼甜的東西。”
——
這句話，很輕。
卻很真。
像是第一次嚐到“人間”的味道。
——
白伊伊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故意板起臉：
“你這甚麼意思？”
“嫌我嬸嬸做得不夠好？”
九陽：“……”
他明顯示卡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
語氣認真得過頭。
甚至有點……不知所措。
——
堂堂閻王。
居然會被一句話逼得解釋。
——
白伊伊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
笑聲清脆。
剛才那點壓在心裡的陰霾——
被這一碗糖水，連同這一刻，一起衝散了。
——
叔叔和嬸嬸對視一眼。
露出一個“懂了”的表情。
確認兩人都把糖水喝完後——
這才滿意地離開。
“早點休息啊。”
“別太晚。”
門被輕輕關上。
——
房間裡，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安靜。
卻和剛才的安靜——
不一樣了。
空氣裡，像是多了點甚麼。
說不清。
卻讓人有點不自在。
——
白伊伊忽然覺得有點熱。
她低頭，又抬頭。
來回看了幾次。
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那個……”
“這麼晚了——”
“你不回自己房間休息嗎？”
九陽把手裡的經書合上。
“啪”的一聲。
不重。
卻很清晰。
他抬眼看她。
兩人的視線——
正正對上。
白伊伊心跳猛地一亂。
下意識想躲。
卻躲不開。
——
“我就睡這裡。”
他淡淡開口。
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
“甚麼？！”
白伊伊整個人炸了。
“男……男女授受不親！”
白伊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一點。
聲音都有點抖。
“你、你睡在這裡……人家會誤會的！”
——
“誤會甚麼？”
九陽站起身。
一步。
一步。
慢慢朝床邊走來。
步子不急不緩。
卻莫名壓迫。
——
白伊伊心跳瞬間亂了。
“就、就誤會我們……”
她越說越小聲。
臉已經紅得不行。
“有甚麼……或者……在做甚麼……”
她甚至開始胡言亂語。
“這裡可是沈家莊……很、很神聖的地方……這樣不好……”
——
“是嗎？”
九陽輕輕一笑。
人已經站到了床邊。
他俯身靠近。
距離近得——
連呼吸都能感覺到。
——
白伊伊整個人直接僵住。
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
不會真的要——？！
——
她猛地閉上眼。
呼吸都停了。
整個人緊繃得像一隻被定住的小貓。
——
下一秒——
“哧。”
一聲低低的笑。
帶著點明顯的戲謔。
——
有甚麼從她身後被抽走了。
——
白伊伊：“……？”
她小心翼翼睜開一隻眼。
再睜開另一隻。
——
然後——
整個人愣住。
——
九陽已經轉身。
手裡抱著她身後的床單和被子。
此刻正——
非常認真地，在地上鋪床。
——
白伊伊：“？？？？？”
——
她人都傻了。
一代閻王爺。
在——
打地鋪？？？
——
這要是讓白無常，或者陰司那些鬼差看到——
怕是當場魂飛魄散都不夠震驚的。
——
九陽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動作從容。
一邊鋪，一邊淡淡開口：
“在你叔叔嬸嬸眼裡，我們不是一對情侶？”
“情侶住同一間房，很正常。”
他頓了一下。
語氣平靜得像在講道理。
“我睡這裡，也方便保護你。”
“免得那些人半夜來找你麻煩。”
——
“他們應該……沒這麼大本事吧……”
白伊伊聲音越來越小。
甚至有點心虛。
她忽然想起——
剛剛自己那一連串胡言亂語。
——
甚麼“在做甚麼”。
甚麼“神聖的地方”。
——
“……”
她現在只想原地消失。
最好有個坑。
能把她整個人埋進去。
——
但九陽——
像是完全沒聽見那些話一樣。
也完全——不在意。
——
鋪好床。
躺下。
閤眼。
一氣呵成。
——
姿勢端正得——
像一尊被供起來的神像。
只不過這尊神。
現在躺在地上。
——
白伊伊：“……”
她也只能慢慢躺回床上。
——
安靜。
——
她忍不住——
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再看一眼。
——
這人……還真睡了？
——
一點反應都沒有？
——
她眯起眼。
有點不服氣。
——
孤男寡女。
同處一室。
而且剛剛還那麼近——
他居然還能這麼淡定？！
——
到底是他定力太強……
還是——
她不夠有吸引力？
——
這個念頭一出來。
白伊伊瞬間不爽了。
——
她翻了個身。
背對著他。
卻又忍不住——
用餘光偷偷瞄他。
——
呼吸平穩。
氣息安定。
連一絲雜念都沒有。
——
“……”
白伊伊在心裡狠狠“嘖”了一聲。
——
行。
很好。
——
她拉過被子，把自己裹緊。
像是在跟誰賭氣一樣。
閉上眼。
——
只是——
過了很久。
她都沒有睡著。
——
而地上的那個人。
像是真的——
已經睡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