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把我殺死的
白伊伊從未想過——
孫珂欣，會活著。
她幾乎是踉蹌著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本該化作白骨的人，一步步朝她走來。
呼吸有節奏。
胸口起伏。
不像幻覺。
她伸出手——
猛地抓住對方的手腕。
溫熱的。
真實的體溫。
是活人。
孫珂欣微微一笑，神情從容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怎麼？不過一陣子沒見，就把我忘了？”
聲音——
也是真的。
白伊伊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去支點。
她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後倒去。
下一秒——
一隻手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
九陽。
他反應極快，將她帶回懷裡，穩住身形。
他很少見她這樣。
慌亂、失控、毫無防備。
於是，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孫珂欣身上。
冷靜而審視。
孫珂欣也抬眸掃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的沈駿。
那一眼，很輕。
輕得像是——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另一邊。
叔叔嬸嬸已經滿臉笑意地迎了上去。
“珂欣啊！多虧你帶我們過來！”
“伊伊這孩子，說是特別想我們呢！”
白伊伊：“……”
她內心一片死寂。
她這些日子——
下地獄、剿噬鬼、對抗極樂盟、準備獻祭自己……
哪來的時間“想念親戚”？！
更何況——
看著叔叔那張與父親相似的臉，她連直視都做不到。
孫珂欣笑意溫柔，語氣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是啊，叔叔嬸嬸人真的很好。”
“這一路上陪著我——”
她微微一頓，笑容更深了些。
“又聽話，又乖巧。”
這一句話落下。
白伊伊瞳孔一縮。
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一把將叔叔嬸嬸拉到自己身後！
“叔叔，嬸嬸！”她語氣驟緊，“你們坐了那麼久車，肯定累了。”
“我讓朋友帶你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話落——
她迅速給沈駿遞了一個眼神。
沈駿一愣。
下一秒秒懂。
“對對對！”他立刻接話，“走走走，我帶你們去樓下喝點東西！”
不由分說地就把兩位老人往外帶。
“哎，我們不喝咖啡——”
“不喝沒關係！小蛋糕！小餅乾！”沈駿滿嘴跑火車，“吃點甜的補充多巴胺，人會開心——”
聲音漸遠。
門關上。
病房裡——
只剩三個人。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白伊伊與孫珂欣對視。
無聲對峙。
下一秒——
她手腕一翻，從口袋裡抽出青玉筆。
靈光一閃。
筆身瞬間化作一柄鋒利短刀！
她沒有半點猶豫——
直刺過去！
孫珂欣原本溫婉的神情，在那一瞬間徹底撕裂。
她身形一側，出手極快！
兩人瞬間交手！
病床被撞開，滑出原位。
沙發被劃開一道口子，填充物散落。
案几翻倒，物品碎裂一地。
狹小的病房，頃刻間一片狼藉。
九陽站在一旁。
沒有出手。
只是安靜地看。
眼神冷靜。
判斷清晰——
孫珂欣的身手，在白伊伊之上。
但——
白伊伊手裡，有青玉筆。
那是變數。
終於。
一個破綻！
白伊伊抓住時機，刀鋒一轉——
劃過孫珂欣的臉！
一道傷口，瞬間浮現。
然而——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那道傷口，開始淡化。
癒合。
消失。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白伊伊呼吸一滯。
怒意翻湧而起——
“你也被注入了噬鬼血？！”
“你變成噬鬼了？！”
她話說到一半，卻猛然頓住。
不對。
有哪裡不對。
孫珂欣伸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臉，笑容帶著幾分譏諷。
“但是甚麼？”
“但是我為甚麼不怕陽光？”
她輕笑一聲。
“白伊伊，你別太自以為是了。”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成功？”
“別人就不行？”
“不可能……”白伊伊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的邏輯在瘋狂運轉。
不對！
如果極樂盟早就有第二個成功個體——
他們根本沒必要死抓她不放！
甚至上次還費盡心機要抽她的血！
直接研究孫珂欣，不是更簡單？！
——除非。
她不完整。
就在這時——
“啪、啪、啪。”
掌聲，突兀地響起。
兩人同時一頓。
轉頭。
九陽站在那裡，神情淡淡。
“不錯。”
“懼怕陽光這個缺陷，你是解決了。”
他語氣平靜。
卻像一把刀，精準剖開真相。
“但——”
“嗜血嗜肉這一點。”
“你沒解決，對吧？”
話音落下。
他隨手從白伊伊手中取過短刀。
沒有一絲猶豫——
在自己掌心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瞬間滲出。
空氣裡——
瀰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
那一瞬間——
孫珂欣的瞳孔猛地收縮！
呼吸亂了。
理智——
崩裂。
她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前傾——
下一秒，就要撲上去！
“滾開！”
白伊伊反應更快！
一腳狠狠踹出！
砰——！
孫珂欣整個人被踢飛，重重撞在牆上！
牆面震動。
她滑落下來。
卻——
沒有立刻起身。
而是低著頭。
肩膀微微顫抖。
像是在壓抑甚麼。
又像是——
快要徹底失控。
“呵。”
她忽然輕笑了一聲。
聲音低啞，像被甚麼撕裂過。
“白伊伊……你還是那麼礙眼。”
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溫柔清亮的眼睛，此刻已經覆上一層詭異的暗紅。
理智還在。
但——
所剩無幾。
她的視線，死死釘在九陽掌心的傷口上。
那一點點滲出的血。
像是某種——無法抗拒的誘惑。
“為甚麼……”她聲音很輕，卻冷得滲人，“為甚麼你就這麼好運——”
“成為這麼‘成功’的實驗品？”
白伊伊站在原地。
心臟猛地一沉。
孫珂欣忽然笑了。
那笑意一點點擴散，卻沒有半分溫度。
“你逃走之後——他們才發現，我還剩一口氣。”
“於是——”
她輕輕歪了歪頭，語氣溫柔得詭異。
“他們把那些東西，強行灌進我身體裡。”
“把我變成現在這樣——”
她頓了一下，唇角微揚。
“不人不鬼的東西。”
白伊伊瞳孔驟縮。
“甚麼意思？”
孫珂欣的笑容更深了。
像是在享受這一刻。
“意思就是——”
她的聲音忽然壓低。
像是在分享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我——是你的替代品。”
“在你逃走之後——頂上去的那個。”
空氣，彷彿被一點點抽緊。
“可惜啊……”
她的目光慢慢冷下來。
“我還不算成功。”
她站直身體。
一步。
一步。
朝白伊伊走來。
步伐微微不穩，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所以——”
她停在白伊伊麵前。
近得幾乎沒有距離。
然後，俯身。
貼近她的耳側。
聲音輕得像毒，慢慢滲進去——
“你是不是該——把我這條命，還給我？”
白伊伊整個人僵住。
呼吸，在那一瞬間斷裂。
下一句話。
像刀。
緩慢而精準地刺進來——
“畢竟……”
“當初，是你親手把我‘殺’死的。”
——
世界彷彿在那一刻塌陷。
白伊伊的腦海中，畫面驟然翻湧——
昏暗的實驗地牢。
刺目的紅。
哭著、求著的父母。
還有——
奄奄一息，卻死死看著她的孫珂欣。
“伊伊……為甚麼……”
——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
一隻手，忽然扣住了她的肩。
力道不重。
卻穩。
將她往後輕輕一帶。
白伊伊身形一晃，視線被擋住。
九陽已經站在她身前。
不偏不倚。
把她完全護在身後。
他的動作很小。
卻帶著一種——
誰也越不過去的界線。
他看著孫珂欣。
眼神平靜。
像是在看一件，已經失去價值的東西。
“說夠了嗎？”
他的聲音很淡。
淡得幾乎沒有情緒。
卻讓人——
不寒而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