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拉開這個簾子
“哇啊——!!”
白伊伊猛地坐起!
像是從深水裡被人一把拽出來——
呼吸急促!
胸口劇烈起伏!
—
“啊啊——”
對面——
沈駿也被她嚇得一嗓子嚎了出來!
嘴一張——
“啪嗒。”
饅頭落地。
“我的饅頭啊!!!”
精準陣亡。
—
空氣安靜了一秒。
—
沈駿低頭看著地上的饅頭。
表情逐漸崩潰。
“……我剛買的。”
—
白伊伊還沒完全回神。
手下意識按住太陽xue。
一陣隱隱作痛。
像是有甚麼東西——
剛從腦子裡被強行抽走。
她愣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溫熱的。
有血有肉。
不是魂。
—
她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整個人往後一靠。
“……活著真好。”
—
沈駿默默把饅頭撿起來。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最後含淚丟進垃圾桶。
“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他一邊拆飯盒一邊碎碎念。
“整整四天!”
“小冥王說三天!”
“你們給我加時!”
“還附贈一個饅頭損失!”
“真是前世欠了你們的!”
—
白伊伊回過神來。
衝他吐了吐舌頭:
“可能前世你真的欠我的嘛。”
—
沈駿:“……”
很好。
打不了。
忍。
—
飯盒一開。
辣子雞的香味飄出來。
—
白伊伊的肚子——
“咕——”
非常誠實。
—
她盯著那盒飯。
眼神逐漸發直。
像是——
剛從地獄餓回來的鬼。
—
沈駿挑眉。
“下面不給飯吃?”
—
白伊伊白了他一眼:
“你覺得鬼魂有飯嗎?”
“你又沒給我燒點貢品。”
—
她說著,已經非常自然地——
靠過去了。
—
沈駿嘆氣。
雙手奉上。
“吃吧祖宗。”
—
她一口雞一口飯。
吃得飛快。
像是在搶時間。
—
沈駿一邊給她遞紙巾,一邊吐槽:
“你又沒死,我給你立甚麼牌位?”
“要是讓殿下知道——”
“我可能先被送下去。”
—
“殿下……”
白伊伊動作一頓。
—
記憶一閃而過。
黑暗。
石門。
還有——
那個沒有回來的人。
—
她猛地抬頭:
“九陽呢?”
—
沈駿一愣。
“他不是去找你了嗎?”
“你們沒一起回來?”
—
空氣——
瞬間安靜。
—
白伊伊手裡的筷子停住。
—
她慢慢嚥下嘴裡的飯。
喉嚨有點幹。
—
……薛韶華。
還是騙了她。
—
她輕輕把飯盒放下。
語氣盡量平靜:
“他在哪個病房?”
—
沈駿沒多想。
一把拉開隔壁簾子。
—
病床上。
陸言的身體安靜躺著。
插滿管子。
機器“滴滴”作響。
—
床邊。
一根白蠟燭。
已經燒到只剩一小截。
火光搖搖欲滅。
—
白伊伊的心——
猛地一緊。
“……這麼嚴重?”
—
沈駿擺擺手:
“沒有。”
“就是他媽不懂離魂咒這些,嚇到了。”
“醫生查不出問題,就搞這些。”
他撇嘴。
“殿下醒來估計會想拆機器。”
—
白伊伊卻沒有笑。
—
她盯著那根蠟燭。
不知道為甚麼。
心裡有點不舒服。
他會回來的吧?
—
她忽然收回視線。
強行壓下那點不安。
—
沈駿忽然正色:
“伊伊。”
“下次別這麼容易相信人,然後一個人亂跑了。”
—
她抬頭。
—
“這次要不是殿下清醒得快,我們拼命去極樂盟——”
“你就真沒了。”
—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是認真在怕。
—
白伊伊看著他。
沉默了一下。
—
然後輕輕笑了笑。
“如果是你。”
“沈掌門被抓。”
“你也會這麼選。”
—
沈駿一愣。
—
她低頭。
聲音很輕:
“人一牽扯到父母。”
“就很難理智了。”
—
她頓了頓。
像是想起甚麼。
—
“對了。”
“那個黃艾琳……還有她媽媽。”
“怎麼樣了?”
沈駿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一醒來就只關心別人家的孩子。
“沒怎麼樣。”他語氣淡淡,“就是她的母親不願意成為噬鬼那種不人不鬼的存在,乾脆跑到太陽底下,讓自己消失了。”
白伊伊微微一怔,心裡湧上一絲說不出的酸意。
成為噬鬼之後,沒有人知道該如何變回正常人類。或許,對他們來說,與其日日忍受對血肉的渴望,不如徹底消失,反倒是一種解脫。
可——
那孩子還那麼小。
這麼小,就沒有娘了。
沈駿盯著她臉上的變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警覺起來,立刻開口警告——
“喂!你別亂來啊,別又愛心氾濫!”
“上次收了凌超,我媽差點沒把我打死。這次你要是再帶一個回去,我保證,我會先被掃地出門!”
“可這次是個無父無母的小女孩啊!”白伊伊忍不住反駁。
沈家向來女子為尊。
她隱隱覺得,對一個女孩,總會寬容一些。
沈駿張了張口,正要再說甚麼——
忽然,病房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您要找的病人,白伊伊,就在這間。”
“謝謝。”
“不用客氣。”
是護士帶人來了。
白伊伊和沈駿對視一眼,空氣瞬間緊繃。
他們這邊的人已經到齊了——沈駿在,九陽在床上躺著。
按理說,不該再有人找上門。
康麗喬更不可能,她知道病房號,根本不需要人帶路。
那……這個人是誰?
下一瞬,一個身影猛地在白伊伊腦海裡炸開——
普心。
她墜入望憶池時,嘶聲喊過——
“我會在人間找到你!殺了你!”
白伊伊臉色一變。
“我去……不會這麼快吧?!”
她一把扯掉手背上的營養針管,翻身下床,在病房裡瘋狂掃視可以藏身的地方。
可下一秒,她又猛地一頓——
不對!
她能躲,那九陽呢?
普心要是來了,不可能放過九陽!
想到這裡,她立刻衝過去,一把拉上九陽病床的簾子。
沈駿看得一臉莫名其妙:“喂,你到底在幹嘛?誰要來了?”
“沒時間解釋了!”白伊伊語速飛快,眼神四處亂掃。
可這小小的病房,根本沒有她能躲的地方。
下一秒——
她一咬牙,直接鑽進了九陽的病床簾子裡。
“等下不管誰進來,都別讓她拉開這個簾子,聽到沒有!”她壓低聲音警告,“就說這裡有人,別打擾!”
“哦……好。”沈駿一臉懵,但還是點頭。
門把手,已經被人從外面拉動。
沈駿下意識回頭。
與此同時,白伊伊已經把簾子拉得嚴嚴實實,連腳都收得乾乾淨淨。
他忍不住有點好奇——
她到底是藏在九陽床上的哪個位置?
門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對打扮得體的中年夫婦。
女人頭髮雖已花白,卻明顯是剛染過不久,妝容精緻,卻遮不住歲月的痕跡。手裡提著一個過季的名牌包。
男人則乾脆得多,一頭斑白,毫不掩飾年紀。
看起來,大約五六十歲。
曾俊楠愣了一下,完全不認識,只好硬著頭皮開口:“您……您好,請問找誰?”
另一邊。
白伊伊已經整個人縮排了九陽的被子裡。
為了不露破綻,她甚至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嚴嚴實實裹住。
如果對方真的掀開簾子——
最多,也只會看到一個躺著的人。
她心裡暗暗安慰自己:
正常人……應該不會掀別人被子檢查吧?
為了更像“一個人”,她整個人貼在九陽身上,甚至伸手抱住了他。
被子下,只能看見一個人的輪廓。
砰——砰——砰——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
清晰地聽見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
莫名地,她自己的心跳,也跟著亂了節奏,越來越快。
“伊伊呢?!”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白伊伊整個人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放大!
“叔……嬸?”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掀開被子,想要起身確認。
可下一秒——
一隻手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
緊接著,一股力量將她整個人往下拉去——
她猝不及防,額頭重重撞進一個溫熱堅實的胸膛。
對方悶哼了一聲。
卻沒有推開她。
反而——
手臂收緊,將她牢牢抱住。
白伊伊一愣,掙了兩下,竟然掙不開。
她只能抬頭。
視線撞進一雙清亮而深邃的眼睛。
那目光,乾淨、冷靜,卻又隱隱壓著甚麼情緒。
九陽。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像是……等了很久。
白伊伊怔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說不清的情緒。
“你……也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