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要你靈魂
石門合上的那一刻——
“砰！”
一聲悶響，在門後炸開。
白伊伊卻沒有停。
她走出幾步，才忽然意識到——
自己剛剛的反應，太順了。
順得不像第一次。
她微微皺眉。
還沒細想——
門內忽然傳來聲音。
低沉，壓抑。
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劉瀅。”
“你不過一介凡人，擅闖十殿。”
“若是被轉輪王發現——”
“你會死得很難看。”
白伊伊腳步一頓。
眼神冷了下來。
她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開口：
“我不是劉瀅。”
“你認錯人了。”
她繼續往前走。
門後的聲音卻變了。
不再勸。
而是——
更輕。
更慢。
“是嗎？”
“那你為甚麼——”
“會這麼懂這裡？”
這一句，像是貼著耳後說的。
白伊伊背脊微微一緊。
她停住。
轉頭。
看向那扇石門。
然後——
走了回去。
她站在門前。
語氣忽然變得很隨意：
“對了。”
“雖然我沒有記憶。”
她頓了一下。
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但我知道——”
“你是怎麼把劉瀅的師父——殺掉的。”
門內。
瞬間安靜。
下一秒——
“砰——！！！”
一聲巨響！
整扇石門劇烈震動！
像是有甚麼東西——
狠狠撞在上面！
力道大得幾乎要裂開！
“你騙我——！！！”
那聲音不再掩飾。
暴怒。
扭曲。
甚至帶著一絲……興奮。
“你記得——你明明記得！！！”
白伊伊心頭一跳。
——賭對了。
她根本不確定。
但——
他怕。
那就夠了。
她轉身就跑。
這一次——
沒有回頭。
身後——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
整條通道都在震！
彷彿那扇門——
隨時會被撞開！
—
她衝出望憶池的石門。
前方，是一條狹長的石道。
幽深。
漆黑。
看不到盡頭。
她停了一瞬。
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
還在震。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低聲道：
“……沒路退了啊。”
她笑了一下。
有點自嘲。
也有點狠。
“那就走吧。”
她踏進黑暗。
一步。
一步。
腳步聲在石道中迴響。
空曠得有些詭異。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如果遇到轉輪王。
那就裝。
裝無辜。
裝柔弱。
裝成一隻迷路的小鬼。
說不定——
還能被“好心”送去輪迴。
“嘖。”
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還挺賺。”
—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終於出現光。
她走出石道。
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殿堂。
屋頂是透明的。
灰紫色的冥界天空壓下來。
詭異。
卻又——
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她站在原地。
心口忽然一緊。
像是有甚麼——
在往上翻。
“我來過……”
她喃喃。
不是猜測。
是直覺。
她緩緩抬頭。
看向兩側走廊。
然後——
幾乎沒有猶豫。
向右。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為甚麼是右邊？”
沒有答案。
但身體已經動了。
—
走廊裡。
屏風一排排立著。
上面畫著各式女子。
妖豔的。
端莊的。
媚態橫生。
她腳步慢了一瞬。
忽然——
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
她被人抱著。
或者——
被塞在懷裡。
視角很低。
那人走得很快。
從這條走廊穿過。
聲音不耐煩：
“嘖。”
“一個披著盔甲的莽夫——”
“品味倒是低得可以。”
“這種東西也敢擺出來？”
語氣嫌棄得毫不掩飾。
白伊伊一怔。
這語氣……
太熟了。
“九陽……”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心口微微發緊。
—
走出屏風走廊。
一座大殿出現在眼前。
紅燈高掛。
金獅鎮門。
紅綢系球。
牌匾之上——
金漆大字：
“十殿”
白伊伊站在原地。
眨了眨眼。
語氣有點複雜：
“……還挺喜慶？”
她忍不住想起九陽的閻王殿。
陰森。
壓抑。
黑得像要吞人。
再看看眼前——
她輕輕“嘖”了一聲。
“審美差距還挺大。”
—
“白伊伊！”
這一聲——
她整個人猛地一震。
太熟了。
她立刻回頭——
只見薛韶華正朝她狂奔而來！
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總算找到你了！”
“你沒事吧？！”
那一刻——
白伊伊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她吐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我沒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就是……把普心推進望憶池了。”
薛韶華瞳孔一縮！
“你還去了望憶池？！”
她的聲音瞬間拔高。
“你知不知道那是甚麼地方？！”
白伊伊愣了一下。
“什……甚麼地方啊？”
薛韶華喉嚨動了動。
像是強壓著甚麼恐懼。
“那裡雖然也通往人間。”
“但——不是路。”
“是刑。”
她聲音低了下來。
一字一頓：
“掉下去的人——會被自己前世的記憶反覆撕碎。”
“千百遍。”
“直到——甚麼都不剩。”
空氣，安靜了一瞬。
白伊伊下意識摸了摸手臂。
“……那確實不太適合我。”
她點點頭。
“還好我把她踢下去了。”
薛韶華：“……”
她看了她一眼。
忽然笑了一下。
“幹得好。”
—
白伊伊這才想起正事。
“九陽呢？”
“他沒來嗎？”
這一問——
薛韶華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僵。
很快。
又恢復正常。
“沒有出事。”
她輕聲道。
“只是——離魂咒快到期限了。”
“他必須回去。”
白伊伊一愣。
腦海裡閃過那個“身體”。
她立刻道：
“那正好啊！”
“你直接送我回去就行了！”
“反正這裡有輪迴圈，對吧？”
她笑了一下。
“在人間見他也是見嘛。”
—
“好啊。”
薛韶華答應得——太快了。
甚至主動拉起她的手。
“我帶你去。”
—
白伊伊走了兩步。
忽然停下。
反手——
拉住了她。
“等等。”
薛韶華回頭。
眉頭微蹙。
“怎麼了？”
那一瞬間——
她的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緊繃。
白伊伊看到了。
但——
她沒有點破。
只是慢慢開口：
“我先說清楚一件事。”
她語氣很認真。
“你喜歡九陽，我看得出來。”
“但我——不會跟你搶。”
薛韶華一愣。
白伊伊繼續說：
“他在意我，是因為契約。”
“如果我死了，我的魂會給他。”
“幫他重塑真身。”
她攤了攤手。
“說白了，我就是個工具人。”
“你不用把我當情敵。”
她說這話的時候——
眼睛一直盯著薛韶華。
在觀察。
—
薛韶華沉默了一瞬。
然後——
搖頭。
語氣很堅定：
“殿下不會要你的靈魂。”
白伊伊微微挑眉。
“我很小就認識他了。”
“他對誰都不上心。”
“哪怕是和他同生共死萬年的副將，元煬——”
她頓了一下。
“他也沒多看一眼。”
“但你不一樣。”
她看著白伊伊。
“這一點——我比你清楚。”
—
白伊伊心裡輕輕“嘖”了一聲。
原來九陽這麼欠打。
難怪會被元煬背叛。
換做是她，她也想背叛他了！
—
薛韶華繼續道：
“你現在防著我。”
“怕我動手腳。”
她輕輕笑了一下。
“很正常。”
“但——我不會。”
她聲音溫柔下來：
“我母君教過我。”
“喜歡一個人，是要讓他開心。”
“如果我害了你——”
“他會恨我一輩子。”
她輕輕吸了口氣。
“我不想要這個結果。”
—
白伊伊點點頭。
“這教育挺好的。”
她甚至還鼓了下掌。
—
薛韶華看著她。
笑意溫柔。
卻慢慢補了一句：
“所以——”
“我會把你安全送回去。”
“讓他——欠我。”
—
白伊伊笑了。
“可以。”
“這買賣你賺。”
她轉身。
“走吧。”
—
兩人並肩往前走。
白伊伊沒有再說話。
但——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
薛韶華看著她的背影。
笑意還在。
眼神——
卻一點點冷下來。
像刀一樣。
她輕聲。
幾乎沒有聲音：
“那就——”
“先收點利息吧。”
—
另一邊。
十殿之外。
九陽終於趕到。
整個人幾乎撐到極限。
—
薛一彤立刻上前扶住他：
“你狀態太差了！”
“先回去吧！”
“我保證——把她安全送進冥王殿通道！”
—
九陽卻沒有理。
他的瞳孔已經開始發白。
卻仍然掃視四周。
聲音冷得像冰：
“薛韶華呢。”
—
薛一彤一愣。
“她？”
“我讓她去盯轉輪王了。”
“你也知道那傢伙——”
“看臉的。”
“她去最合適。”
—
話音剛落——
“咔——”
一聲。
很輕。
卻讓所有人——
瞬間僵住。
—
“轟——！！！”
輪迴圈——啟動了！
—
薛一彤臉色瞬間慘白！
“這不可能——！”
“我明明已經用冥王印記下令——封鎖輪迴圈！！”
—
九陽的眼神——
在那一刻。
徹底冷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