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和我做交易
“九陽。”
白伊伊開口。
聲音不大。
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
“去道歉。”
——
空氣。
瞬間安靜。
——
九陽愣住了。
——
不僅是他。
周圍的陰司鬼差，也全都僵住。
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看向白伊伊——
震驚、荒謬、不可思議。
——
一個魂魄都不齊的小鬼。
竟然敢——
命令閻王？
——
瘋了吧？！
——
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等著——
閻王發怒。
——
可下一秒。
九陽動了。
——
他甚麼都沒說。
只是轉身。
一步一步。
走到薛韶華面前。
——
停下。
——
“對不起。”
——
聲音低沉。
卻清晰。
沒有半點敷衍。
——
全場——
死寂。
——
眾鬼差：？？？
——
這不對。
這真的不對。
——
他們甚至開始懷疑——
閻王是不是被下了甚麼咒。
——
薛韶華原本還在哭。
聽見這句話。
動作一頓。
——
她慢慢抬頭。
眼淚還掛在臉上。
呼吸微顫。
——
這一刻。
她忽然——
甚麼都明白了。
——
不是她不夠好。
不是她不夠努力。
——
只是——
他不喜歡她。
——
喜歡一個人。
原來真的可以——
聽話到這種地步。
——
而不喜歡。
再怎麼拼命。
都沒有用。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卻有點苦。
——
她撐著身體。
在薛一彤的攙扶下。
慢慢站起來。
——
抬手。
擦掉臉上的淚。
——
努力讓自己看起來——
體面一點。
——
“閻王殿下。”
她開口。
聲音還有些啞。
卻已經穩住了。
——
“你不用道歉。”
“我只是……傷太疼了。”
——
她頓了頓。
眼神平靜下來。
——
“這些年。”
“是我叨擾了。”
——
一句話。
輕輕放下。
——
“我會申請離開閻王殿。”
“回冥王殿。”
——
話音落下。
——
九陽微微一怔。
——
薛一彤卻先反應過來。
眼睛一亮！
——
“好！”
“好好好！”
她連聲應下。
喜色幾乎壓不住。
——
“乖女兒，這才對嘛！”
“做生不如做熟！”
“你能回來，我可太高興了！”
——
她已經開始盤算。
“我這就給你父君寫信！”
“給你安排個最好的職位！”
“要最有挑戰、修為漲得最快的！”
——
她語氣輕快。
甚至帶著點故意。
——
“冥王殿的判官——”
她瞥了一眼九陽。
唇角一勾。
——
“可比閻王殿有意思多了。”
——
九陽神色微冷。
卻沒有反駁。
——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起衝突。
更不想——
再讓某個人不高興。
——
否則。
白伊伊大概真的會翻臉。
——
他沉默下來。
——
而周圍的陰司鬼差。
此刻內心已經徹底炸裂——
——
這絕對不是他們認識的閻王殿下！！！
——
這時，白無常一蹦一跳地走了過來，笑嘻嘻道：“殿下，娘娘，這些剩下的白頭鬼要怎麼處置？要不要全都扔進地獄？”
聽到“白頭鬼”三個字，白伊伊這才猛然反應過來，連忙出聲：“等一下！”
她眉頭一皺，眼神認真起來：“我想知道——他們為甚麼會突然自相殘殺？”
話音未落，她已經朝那群被控制住的白頭鬼走了過去。
“白伊伊！”九陽低喝了一聲，卻沒能攔住她，只能快步跟上，在她身後護著。
白伊伊走到那隻最先咬住她的白頭鬼面前。
那白頭鬼一見到她，竟然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竟是帶著幾分真心。
可偏偏配上那張慘白扭曲的臉，只讓人背脊發涼，雞皮疙瘩一層層往外冒。
她下意識想再靠近一步，卻被一旁的鬼差伸手攔住。
“讓她過去。”九陽冷聲開口。
鬼差立刻收手，恭敬退開。
白伊伊這才走上前。
那白頭鬼依舊看著她，笑得有些笨拙，又有些執著。
白伊伊忍不住問：“你……為甚麼要救我？”
白頭鬼張了張口，像是太久沒有說話，聲音乾澀又斷斷續續——
“公主……我……若千……”
白伊伊：“？”
她滿腦子問號。
她記憶裡……根本沒有這個名字。
身後的九陽卻已經聽明白了，低聲解釋：“她是你上上上輩子救過的一隻兇鬼。今日出手，大概是來報恩的。”
白伊伊愣了一下，隨即一臉震驚又感慨：“哇……我上上上輩子居然這麼愛做好事？”
九陽沒接話，只是伸手把她往回拉：“行了，這裡交給他們處理。查清楚了，自然會有交代。”
他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傷口，眉頭微皺。
下一秒——
他直接將她攔腰抱起。
白伊伊整個人瞬間僵住。
“？？？”
她嚇得趕緊抱住他的脖子，左右張望，確認周圍沒有鬼差在偷看，才壓低聲音炸毛：“你幹嘛啊！我傷的是手，不是腿！”
九陽神色冷淡：“安靜。”
語氣不容反駁。
“剛才風頭你已經出夠了，現在聽我的。”
白伊伊被他那副“再多說一句就把你丟進地獄”的表情鎮住了，只能乖乖閉嘴，任由他把自己抱走。
周圍的陰司鬼差們紛紛低頭——
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而另一邊。
目睹這一切的薛韶華，在大哭一場之後，情緒反而慢慢沉了下來。
她的眼神，不再歇斯底里。
反而有點平靜。
*
九陽將白伊伊送回閻王府後，心中已經開始盤算——
要如何把她安全送入十殿輪迴圈，送回人間。
只是，他還未走遠——
一道身影，已經擋在了他面前。
薛一彤。
她站在那裡，神情冷靜，語氣卻不留情面：
“這次白頭鬼的事，你還看不出問題出在哪裡嗎？”
她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們十殿閻王——已經開始養出禍害鬼了。”
九陽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
在他被封印於殭屍娃娃的這百年間，十殿閻王……早就變了。
白頭鬼之亂，不過是冰山一角。
那些白頭鬼，明明已經贖清罪孽，卻遲遲得不到輪迴資格。
等待，耗盡了他們最後一絲神智。
所以，當他們得知九陽歸來，才會集體發狂，在閻王府附近鬧事——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殺戮。
而是一個交代。
而事實上——
九陽回來這段時間，十殿閻王異常的“安靜”，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安靜，往往比動亂更危險。
薛一彤見他神色未變，便知道他心中早已有數，語氣更緊了幾分：
“那你打算怎麼把伊伊送回去？”
她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轉輪王會讓你動他的輪迴圈？”
她記得清清楚楚，這個男人當年發瘋的時候，也有試過要毀掉輪迴圈。轉輪王早就恨他入骨。
九陽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行，也得試。”
“伊伊還是凡人，她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薛一彤看著他，眼神複雜了一瞬。
她理解。
但她不認同。
“我勸你別冒這個險。”
她聲音壓低了幾分：
“當年我還是凡人的時候，冥王也曾逼轉輪王送我回去。”
“他表面答應——”
“背地裡卻動了手腳。”
她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餘悸：
“差一點，我的魂魄就直接被折散了。”
空氣一瞬間沉了下來。
九陽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冷得不帶溫度。
“說了這麼多——”
他抬眼看她，目光銳利：
“冥後，是想和我做交易？”
薛一彤也笑了。
“我現在總算明白，為甚麼冥界這麼多魂魄討厭你這個閻王爺了。”
她微微側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調侃：
“太聰明瞭，甚麼都瞞不過你。”
她不再繞彎子，直接開口：
“我要你——審判普心。”
“作為交換，冥府會開啟特殊通道，護送白伊伊安全回到人間。”
九陽沒有立刻回應。
薛一彤見狀，立刻加碼：
“你應該清楚——冥府的特殊通道，一千年才能開啟一次。”
她盯著他：
“我把這條最安全、最穩定的路給她——你還有甚麼好猶豫的？”
九陽眉梢微挑。
“為甚麼偏偏要我審判？”
他語氣淡淡，卻意味深長：
“你也知道——我和普心的前世關係。”
“由我出手——”
“難免讓人覺得，是公報私仇。”
薛一彤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沒有再掩飾。
“你以為我願意？”
她語氣瞬間變得煩躁：
“那個女人——死活不開口，怎麼審都不招！”
她冷笑了一聲：
“嘴硬得要命。”
“她說——只肯對你招供。”
薛一彤盯著九陽，眼神鋒利下來：
“所以，我需要你。”
“我需要知道，她在冥界到底還有多少勢力、多少追隨者。”
“這些冥界的毒瘤——必須連根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