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逛逛花燈節
除邪成功，一行人離開王員外家後，劉瀅原以為接下來便要返回那與世隔絕的靈鳴道觀，又要繼續過上夜以繼日聽課的日子。
每天不是被劉緦那丫頭盯著防備型學習，就是和教書先生爭論得面紅耳赤。
可沒想到，方天星卻忽然宣佈——今晚在萬蓮小鎮留宿一夜，明日再回道觀。
錦程和硯秀當場高興壞了。
桑羽一臉不解：“二位道長，為甚麼你們這麼開心啊？”
錦程立刻熱情解釋：“桑羽姑娘有所不知！萬蓮小鎮每逢十五都會舉辦花燈節，到時候街上全是攤子，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應有盡有，可熱鬧了！”
硯秀連忙補充：“對對對！而且還能放花燈！聽說這裡的花燈特別靈驗，只要把願望寫在燈上，順著蓮河放出去，願望就能實現！”
他說得興奮極了，眼睛都亮了。
“要不——今晚咱們一起去放花燈吧！”
兩人越說越激動，竟不知不覺往桑羽身邊越湊越近。
“咳。”
忽然，一聲冷冷的輕咳響起。
下一刻，於偉的長劍橫在了兩人中間。
錦程和硯秀嚇得猛地彈開。
“啊啊！於侍衛！這是做甚麼啊？我們做錯甚麼了嗎？！”
錦程嚇得一把抱住硯秀，兩人活像一對難兄難弟。
於偉冷冷瞪著他們。
那眼神，像是在看兩隻不知死活的野狗。
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桑羽趕緊出來打圓場，笑道：“沒事沒事，於侍衛只是和你們開個玩笑而已。”
錦程和硯秀在心裡同時默默吐槽：
這種玩笑，誰愛要誰要。
走在隊伍前面的劉瀅，正跟在方天星身後。
後面的打鬧聲一字不落地傳進她耳中。
她的心裡，也不由得悄悄生出了一絲期待。
今天，正是正月十五。
月圓之夜。
她這一生，大多時候都被困在高高的宮牆之中。
極少能像普通人那樣自由出門。
就算偶爾出宮，也只是跟著皇帝和侍衛，按既定安排走過場，還得應付各種爾虞我詐。
想真正玩得盡興？
幾乎從未有過。
所以，方天星這次的安排，倒是意外地合了她的心意。
夜幕降臨後，桑羽乾脆拉著劉瀅，給她換了一身尋常公子哥的打扮，兩人一起溜出客棧。
萬蓮小鎮的花燈節，果然熱鬧非凡。
錦程和硯秀一點也沒有誇張。
整條街燈火通明，攤位一個接一個，琳琅滿目。
糖人、面具、風車、點心、香囊……
四處還懸掛著五彩斑斕的花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熱鬧得像是一場盛大的夢。
劉瀅第一次嚐到了冰糖葫蘆、手抓餅、麻辣風爪，還有冰冰涼涼的冰粉。
這些東西，在皇宮的御膳房裡，從來不會出現。
她一邊吃，一邊笑得眼睛彎彎。
桑羽看得都愣住了。
她從沒見過自家小姐笑得這麼開心。
兩人手牽著手，在人群中慢慢走著。
這一刻——
沒有公主。
沒有侍女。
沒有侍衛。
只有兩個普通出來逛燈會的年輕人。
好不快活。
因為是花燈節，許多攤子都在賣各式各樣的花燈。
忽然，一盞燈吸引住了劉瀅的目光。
那是一盞粉色蓮花燈。
燈身像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柔軟又精緻。
劉瀅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腳步衝了過去。
“這盞我要了！”
她生怕被別人買走似的。
桑羽只好在後面掏錢，一邊付錢一邊碎碎念：
“跑這麼急，就為了這麼一盞燈，還賣三十文！真貴！”
“我看那攤販就是看小姐你喜歡，才死活不肯降價的！”
劉瀅卻完全沒聽進去。
她低頭認真擺弄著手裡的蓮花燈。
燈火映在她眼睛裡，像一汪溫柔的光。
她小聲嘀咕：
“要寫甚麼願望呢……”
桑羽氣鼓鼓地看著她。
“喂，小姐！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劉瀅抬頭，衝她吐了吐舌頭。
“沒有！”
桑羽氣得差點當場魂飛魄散。
“啊——救命啊——殺人啦——！”
就在兩人為了花燈打鬧之時，忽然一聲淒厲的慘叫撕破了熱鬧的街市。
砰！
距離她們不過一尺遠的地方，一名白髮蒼蒼、駝著背的老伯伯被人一腳踢翻在地，整個人重重撞在攤子角上。
“咚！”
他的額頭當場破開，鮮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踢人的男子似乎還不解氣，又抓起地上擺放的草鞋，狠狠往地上一摔，一隻一隻踩得稀爛。
“嗚……我求求你……給我一條生路吧……”
老伯伯顧不得還在流血的腦袋，慌忙爬過去，拼命抱住剩下的幾雙草鞋。
那是他今天唯一的生計。
可回應他的，卻是一頓更加兇狠的拳腳。
“臭老頭！”
男人狠狠啐了一口。
“給不起錢就別在這裡擺攤！這裡的規矩你不懂嗎？一天三十文！沒有錢就滾！”
他一腳踢在老伯伯的肚子上。
“呸！真晦氣！”
那男子身形魁梧，膀大腰圓，拳腳落下時毫不留情。
劉瀅看得心頭一緊。
她忍不住想——
這樣一個年邁的老人，究竟還能承受幾下這樣的拳腳？
更讓人難過的是——
圍觀的人群中，竟沒有一人站出來阻止。
也許，是因為那男子實在太壯了。
也許，是因為大家都不願惹麻煩。
“爹——！”
忽然，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
一個小女孩從人群后的暗處衝了出來。
她撲到老伯伯身邊，張開小小的雙臂，擋在男人面前。
像只拼命護巢的小鳥。
老伯伯看到她，臉色瞬間慘白。
“噗——”
他當場吐出一口血。
男人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哎喲？”
“你還有個這麼可愛的女兒啊？”
老伯伯急得渾身發抖，拼命把女孩往後推。
“不是說了不許出來的嗎！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小女孩被推得摔倒在地，滾了一圈。
正好滾到劉瀅的鞋邊。
她顧不上疼，爬起來哭得滿臉是淚。
“嗚嗚……雀兒不害怕……”
“雀兒要保護爹爹……”
這一幕，讓劉瀅心頭猛地一震。
彷彿一瞬間，她回到了四歲那年。
皇宮遇刺。
小小的她，也曾這樣擋在父皇面前。
那時候——
她應該還是愛著自己的父皇的吧。
魁梧男人忽然換了一副嘴臉。
剛才的兇狠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搓著手，彎下腰，露出一臉討好的笑容。
“哎喲，小姑娘。”
“早說嘛！叔叔要是知道你在，哪捨得打你爹爹？”
“叔叔不但不打他，還能讓他在這裡免費擺攤呢。”
“真的嗎？”
雀兒不過八九歲，臉蛋稚嫩，眼神清澈得像水。
聽見這話，立刻露出了驚喜的神情。
“雀兒不要——！”
老伯伯在遠處拼命掙扎。
可男人的兩個手下死死按住他。
他眼中滿是絕望。
本想把女兒推開——
結果卻親手把她送進了狼口。
魁梧男人笑得更開心了。
“只要雀兒跟叔叔回去——”
他說著，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孩的小手。
雀兒害怕閉上眼。
突然——
一隻手把她拉走。
啪！
下一瞬——
一條腿忽然從旁邊狠狠踢了出來。
砰！
這一腳正中男人的臉。
力道之猛，直接把他踢得整個人向後翻去。
“哎喲——！”
魁梧男人重重摔在地上。
臉朝下。
姿勢狼狽得像只正在吃屎的狗。
雀兒愣住了。
她吸著鼻子，慢慢回頭看去。
只見身後站著兩名女扮男裝的“公子”。
劉瀅緩緩收回腿，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腕。
她語氣冷得像霜。
“你。”
“真是噁心到我了。”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不少人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畢竟——
這個看起來瘦瘦小小、弱不禁風的少年。
居然敢去招惹萬蓮小鎮的惡霸。
東遊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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