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該上路了
劉瀅敢對天發誓——
她剛才那一腳，絕對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小姐……不是，少爺！”
桑羽嚇得臉都白了，急忙把自家主子往後拽，“你是不是瘋了？！怎麼能去招惹這種惡霸！”
話音剛落。
一道身影已經從暗處掠出。
於偉穩穩落在雀兒面前，一手將小女孩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握住劍柄。
目光冷厲。
彷彿下一刻，他就會拔劍，將眼前這些人一個個斬下頭顱。
東遊卿雖然是個惡霸，卻也不是完全沒腦子的人。
他眯著眼打量於偉。
眼前這個男人，相貌普通，衣著也不顯貴氣。
可那把劍——
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江湖混久的人，都有一種直覺。
這人不好惹。
要是當眾打起來，打贏還好。
可萬一輸了——
他在萬蓮小鎮苦心經營多年的“惡霸威名”，可就毀了。
東遊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目光又落到桑羽懷裡的劉瀅身上。
她雖然做男子裝束，但頭冠上那枚蓮花簪，卻是十足十的女兒家之物。
東遊卿忽然笑了。
“放心。”
“我東遊卿從來不打女人。”
“這位公子，不必這麼緊張。”
劉瀅和桑羽對視一眼。
兩人都愣住了。
他是怎麼發現的？
東遊卿顯然沒打算在這件事上糾纏。
他轉身就朝老伯伯走去。
“哎！哎哎！”
劉瀅立刻急了。
於偉心領神會。
身影一閃，已經擋在了老伯伯面前。
東遊卿頓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發火更不行。
畢竟——
他真沒把握能打贏這種高手。
他只好僵在原地，皮笑肉不笑地對地上的老人說：
“陳老頭。”
“今天算你走運。”
“你女兒長得不錯。”
他語氣慢悠悠的，卻透著陰毒。
“記住了。”
“以後要是再敢在這裡擺攤不給錢——”
“我就把你女兒抓走，賣到柳紅嬸那兒。”
“以她的模樣，不出幾年——”
“保準能當花魁。”
話音一落。
他轉身就跑。
“豈有此理！”
劉瀅氣得臉都紅了。
“於偉！給我揍他！別讓這種禽獸跑了！”
於偉已經準備追上去。
可桑羽卻死死攔住了。
“公子！別追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滿是焦急。
“我們不能在這裡再鬧出事情了。”
劉瀅一肚子火。
剛才那一腳——
還是踢輕了。
早知道她就該在鞋底釘幾顆釘子！
到時候看這些人渣還敢不敢囂張。
桑羽死死抓著她的手。
於偉也沒有再追。
劉瀅氣得臉都漲紅了。
“喂——你們兩個是要造反嗎！”
話音未落——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慘叫。
“救命啊——！”
緊接著。
“撲通！撲通！”
幾聲落水聲接連響起。
“喂？！是誰？！”
“哪個王八蛋敢推老子下水！”
“等老子知道你是誰——你就等著給自己上墳吧！”
“布魯布魯——！”
東遊卿在蓮河裡撲騰得像只落水狗。
河水冰冷，他冷得直哆嗦，一邊罵一邊喝水。
可蓮河水流湍急。
沒過多久，他和幾個手下就被衝得越來越遠。
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而河岸邊。
一個白衣身影正慢悠悠地走來。
那人手執摺扇，步伐悠然。
彷彿剛才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劉瀅三人定睛一看——
竟然是方天星。
桑羽默默扶額。
一個見義勇為的公主，已經夠讓她頭疼了。
現在又多了一個愛管閒事的道長。
她暗暗咬牙發誓。
要是今晚萬蓮小鎮傳出甚麼關於公主的流言——
她一定要把所有罪名。
全部推到靈鳴道觀的崇心道長身上。
務必——
保住公主的清白。
想到這裡，劉瀅已經顧不上桑羽的阻攔。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方天星的手。
“剛才——是你把那些惡霸推下河的？”
桑羽和於偉在她身後同時愣住，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家公主甚麼時候和這位死道長關係這麼好了？
難道……是在王家發生了甚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方天星被她抓著手，也不掙開，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手。
“順手而已。”
他語氣輕飄飄的。
“誰知道他們這麼配合，落水落得還挺利索。”
劉瀅聽完，頓時笑了起來。
她提著手裡的蓮花燈，興奮得像個小孩子似的原地轉了兩圈。
“太好了！”
“剛才桑羽和於偉都不讓我動手。”
她哼了一聲，又一本正經地補充：
“其實我覺得，推他們下河之前，應該先揍一頓。”
“這樣傷口泡在河水裡，才更容易潰爛。”
“讓他痛上幾天幾夜，才會長記性！”
她說得頭頭是道，語氣裡甚至還帶著一點快意。
方天星安靜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忽然變得有些柔和。
他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這丫頭……
在皇宮裡，大概沒少見識過這些折磨人的手段吧。
所以才會說得這樣熟練。
“崇心道長。”
桑羽和於偉這時也走上前來，對他行了一禮。
桑羽的表情依舊不太情願。
不過方天星向來心大，也懶得計較。
“掌……崇心道長！”
就在這時，兩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街角傳來。
“劉瀅姑娘！桑羽姑娘！於偉兄弟！你們也在這裡啊！”
錦程和硯秀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
兩人一邊跑，一邊提著各自的花燈。
顯然是剛看完惡霸落水的大戲。
“哇——！”
錦程一眼就看見了劉瀅手裡的燈。
“劉瀅姑娘，你這盞花燈也太好看了吧！”
硯秀也湊了過來，眼睛都快貼上去了。
桑羽在旁邊悠悠補了一句：
“當然好看。”
“花了三十文呢。”
錦程和硯秀當場愣住。
三十文？！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
果然——
這種花燈，只有公主殿下才買得起。
方天星這時慢悠悠提醒他們：
“不是說要放花燈嗎？”
“願望不許了？”
幾人這才如夢初醒。
“對對對！”
錦程立刻興奮起來。
“走走走！我們去河邊放花燈！”
“劉瀅姑娘，那邊橋頭最好放燈！”
劉瀅自然樂意。
她抱著蓮花燈，跟著他們一起跑了過去。
於偉也默默跟在後面，守在她身側。
不多時。
橋上只剩下兩道身影。
夜色之中，燈火搖曳。
桑羽原本也想跟過去。
可她剛走出兩步。
身後忽然響起方天星的聲音。
“桑羽姑娘。”
他的語氣很平靜。
“在人間停留了這麼久。”
“是不是……也該上路了。”
桑羽的腳步頓住。
夜風吹過橋面。
河水在橋下輕輕流動。
方天星沒有看她，只是望著遠處那一片漂浮的花燈。
“你的公主。”
“天性善良。”
“她以後會有很多人保護。”
他輕輕說道。
“你……也該放心了。”
“去你該去的地方吧。”
桑羽站在原地。
許久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