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一聲貓叫
王員外為一行人準備了兩間廂房。
一間安排給劉瀅與桑羽，另一間則給方天星、錦程、硯秀與於偉居住。兩間廂房正對而立，中間不過隔著一方小院，距離極近，若有異動，彼此也能迅速照應。
六人商議過後，一致決定——子時再行動。
鬼怪多於陰盛之時現形，子時，正是最容易察覺異樣的時刻。
——子時。
夜深露重，院中寂靜無聲。
眾人方才起身整裝，忽然——
“喵——”
一聲尖銳而淒厲的貓叫聲，驟然從院中傳來。
那聲音拉得極長，像是從極遠處傳來，又像是貼著人的耳膜低低嘶吼，令人不寒而慄。
緊接著——
“砰。”
“砰。”
接連幾聲悶響。
錦程、硯秀、於偉，甚至桑羽，竟在聽見貓叫聲後，毫無徵兆地紛紛倒下。
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意識。
房內，方天星正背對著他們整理行囊。
聽見動靜，他回頭一看，頓時愣住。
“……？”
三個大男人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呼吸平穩，卻毫無反應。
彷彿只是睡著了。
可這睡著的速度，未免太過詭異。
而另一邊的廂房裡，也是同樣的情形。
“桑羽！桑羽！”
劉瀅跪坐在床邊，焦急地拍著桑羽的臉。
沒有反應。
她又用力掐了掐她的手臂。
依然沒有反應。
桑羽像是陷入了極深極深的沉眠，任憑外界如何呼喚，都無法將她喚醒。
劉瀅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貓叫聲……有問題。
而且，是極大的問題。
她緩緩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輕輕推開房門。
夜風迎面而來，帶著涼意。
她正打算去對面的廂房檢視情況——
吱呀。
對面的門，也在同一時間開啟了。
方天星從裡面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
“怎麼只有你？”劉瀅壓低聲音問，“於偉也叫不醒嗎？”
方天星點了點頭，神情凝重：
“裡面三個，全倒下了。”
他看向她。
“你那邊呢？”
劉瀅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桑羽，緩緩點頭：
“桑羽也是。”
方天星眉頭頓時皺緊。
“連桑羽也睡死了？”
“是。”
劉瀅的聲音帶著不安。
方天星沉默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那就不對了。”
“桑羽本就是鬼魂之身，按理說，不該受這種影響。”
他抬頭，看向院子深處。
“那貓叫聲……恐怕不是普通的貓。”
說罷，他已邁步向院子後方走去。
劉瀅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
方天星迴頭看她。
劉瀅神情認真：
“帶上我。”
“既然我們兩個都沒有受影響，就說明對方的目標未必是所有人。若是分開行動，反而更容易被逐個擊破。”
方天星望著她，目光微微一動。
不愧是在深宮中長大的公主。
這種敏銳與冷靜，並非尋常人能有。
他輕輕點頭：
“好。”
“跟緊我。”
兩人並肩而行，一同向院子後方走去。
夜色沉沉。
院後的樹影如鬼魅般搖曳。
就在這時——
“喵——！”
一道黑影驟然從屋頂躍下！
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貓。
它落地無聲，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幽幽發亮。
下一瞬，它已轉身竄入黑暗之中。
方天星與劉瀅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
兩人同時追了上去。
黑貓動作極快，轉眼便躍上了院牆。
方天星腳下一踏，身形輕盈如燕，衣袂翻飛之間，人已躍上牆頭，穩穩落下。
他回頭——
卻見劉瀅仍站在牆下，仰頭望著他。
眼中帶著一絲無助。
方天星愣了一下。
“你……沒學過武？”
劉瀅回了他一個“你在說甚麼廢話”的眼神。
她堂堂公主，自幼出行皆有侍衛護衛。
學武這種事，從未在她的人生中出現過。
方天星這才反應過來。
“……行吧。”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等等。”
說罷，他從牆頭躍下，重新落回她面前。
劉瀅原以為，他是打算帶她從正門繞出去。
然而——
下一瞬。
“抓穩了。”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一隻手已攬住她的腰。
她整個人瞬間騰空！
方天星腳下一踏，身形拔地而起。
風聲呼嘯而過。
院牆在腳下迅速縮小。
夜空近在咫尺。
“哇——！”
劉瀅猝不及防，失聲尖叫！
她下意識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整個人緊緊貼在他懷中。
雙足觸地的瞬間，他立刻鬆開了手，彷彿多碰一刻都嫌麻煩似的。
“喂，你可別喊了，”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怕死別人不知道我們倆沒睡？”
這位公主，簡直像塊狗皮藥膏一樣黏人。
方才翻牆之時，她險些驚撥出聲，方天星眼疾手快，伸手捂住她的嘴，將她整個人牢牢扣在懷中，借力躍下。若不是如此，只怕整間院子都要被她驚醒。
劉瀅站穩後，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的雙眼通紅，說不清是被夜風吹的，還是被剛才那一躍嚇的。她氣得伸手捶打他的胸口，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委屈與怒意：
“你太過分了！為甚麼有門不走，偏要翻牆？！”
“你知不知道——”
她聲音微微發顫，
“要是你抓不穩……我可能就這樣沒了！”
方天星被她捶得身形微晃，卻沒有躲開。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平靜：
“我就是不想讓有心人知道，我們倆還醒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們睡得那麼沉，肯定是中了甚麼手段。”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你放心，”他說，“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劉瀅怔住了。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胸腔深處輕輕撞了一下。
她張了張口，卻沒再說出責怪的話。
就在這時——
“喵——”
一聲低低的貓叫，從黑暗中響起。
二人同時轉頭。
那隻黑貓，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落在他們面前的牆頭上。
它的身形修長，毛色漆黑如夜，沒有一絲雜色。唯有一雙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幽幽發亮，宛如兩點燃燒的冷火。
它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沒有畏懼。
沒有退縮。
甚至，沒有半點屬於尋常生靈的氣息。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起來。
方天星的目光驟然一沉。
他幾乎是本能地拔劍出鞘——
寒光一閃。
同時，他另一隻手中已夾住一張靈符，指尖微緊，只待那東西露出破綻，便立刻鎮壓。
然而——
一隻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溫熱而柔軟。
方天星微微一怔。
“別——”
劉瀅輕聲道。
她沒有看他，而是看著那隻黑貓。
她的眼神裡，沒有恐懼。
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專注。
“它不是要攻擊我們。”
方天星皺眉：“你怎麼知道？”
劉瀅沒有回答。
她只是緩緩往前走了一步。
黑貓看著她。
然後——
轉過了身。
尾巴輕輕一甩。
向前走去。
步伐不緊不慢。
像是在……
帶路。
劉瀅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方天星，聲音輕而篤定：
“它要我們跟著它。”
方天星看著她。
又看了看那隻黑貓。
眸色漸深。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可他知道——
他相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