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我問誰呢
白伊伊也不知道自己在那片白茫茫的空間裡待了多久。
只記得很困、很困，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她不過是眯了一下眼，再睜開時——
世界已經變了。
刺眼的燈光落入眼中，她下意識眨了眨眼，一張寫滿憂心的臉立刻闖進視線裡。
是沈駿。
見她睜眼，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像被踩到尾巴似的，猛地轉身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大喊：
“醫生！醫生——！”
白伊伊撐著床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病號服，身下是醫院病床，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試著動了動手腳。
……一點傷都沒有。
可問題是——
她為甚麼會在醫院？
“來來來，醫生！您快幫我朋友檢查一下！”
沈駿幾乎是把一個醫生硬拖進病房的。
那醫生顯然被打斷了事情，臉色不太好，只是敷衍地用手電筒照了照白伊伊的眼睛，便不耐煩地道：
“沒事。我都跟你說了，你的朋友只是睡著了。”
“真的不用這麼大費周章，把人送來醫院，浪費醫療資源。”
“還有，我們醫生很忙的，別隨便拉扯人。”
話一說完，他轉身就走，步伐飛快，像是多待一秒都會倒黴。
沈駿衝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
“切，要不是你是男的，我都要以為你大姨媽來了。”
“甚麼鬼雲城醫院啊，服務這麼差！我們又不是不給錢……”
“那個——”
白伊伊實在聽不下去，連忙出聲打斷，“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在醫院？”
沈駿這才想起她已經醒了，叉著腰，一臉氣鼓鼓：
“我才想問你呢！”
“你們倆是怎麼回事啊？把我一個人丟在酒店，電話也不接，自己跑出去逞英雄！”
“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雙雙倒在醫院外面昏迷不醒的？！”
“……我們倆？”
白伊伊一愣。
她明明記得，失去意識前，他們是三個人。
那——
誰不見了？
她心口猛地一緊，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念頭。
難不成……
九陽真的被那個所謂的“大魔王”帶走了？！
就在這時，沈駿一把拉開了她病床旁的簾子。
白伊伊呼吸一滯。
這才發現，她住的原來是雙人病房。
另一張病床上，靜靜躺著一個人——
是被九陽附身的陸言。
她幾乎是立刻下了床，顧不得穿沒穿好鞋，快步走到床邊。
“九陽？”
“九陽？”
她輕輕拍了拍床上的人，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你沒事吧？醒醒……你別嚇我啊……”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白伊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會這樣？！”
她猛地回頭，“醫生怎麼說的？！”
沈駿嘆了口氣：
“還能怎麼說？就跟剛剛那個一樣，說你們倆都只是睡著了。”
“本來還不肯留院，是我軟硬兼施，還威脅要給記者爆料他們草菅人命，他們才勉強給了這間房。”
“睡著了？”
白伊伊喃喃重複，眉頭緊鎖，“那他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沈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問我？我哪知道。”
“我還想問你呢。殿下可是為了找你，才一個人出門的。”
說得沒錯。
這一切，確實都是因為她。
她只是想出去透透氣，散散心，卻偏偏撞上了極樂盟的統領——元煬。
“閉路電視！”
白伊伊忽然想起甚麼，猛地抬頭，“醫院外面應該有閉路電視！一定拍到發生了甚麼！”
“你幫我去問問——”
話說到一半，她又搖了搖頭。
“不行，我還是自己去看比較安心。”
她轉身就往病房外走，像是生怕再耽誤一秒。
“啊——！”
剛踏出門口，她便一頭撞上了一個迎面而來的黑衣女子。
白伊伊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
幸好沈駿眼明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將她穩穩扶住。
可那名黑衣女子就沒這麼幸運了——
“咚”的一聲，她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疼得倒抽一口氣。
“對不起對不起！”
白伊伊連忙道歉，“我剛剛太著急了，沒看見你。你沒事吧？”
她上前一步，正想伸手把人扶起來，誰知那黑衣女子卻忽然反手一抓，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白伊伊一怔。
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女子的眼淚已經“唰”地一下掉了下來，哭得又急又兇。
……？
白伊伊下意識在心裡飛快覆盤了一遍。
她剛剛明明沒用甚麼力氣，這人怎麼說哭就哭？
該不會是——
來訛人的吧？！
正當她警惕心拉滿時，那女子卻哽咽著開口：
“求求你，姐姐……求求你幫幫我吧！”
白伊伊、沈駿：“？”
女子吸了吸鼻子，語氣急促而慌亂：
“我、我昨天看見了……就在醫院外面。”
“你和兩個大哥哥在一起，你們好厲害……居然把那群噬鬼都趕走了！”
白伊伊愣了一下，神情瞬間嚴肅起來。
“你居然知道噬鬼？”
女子低著頭，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聲音發虛：
“嗯……因為我媽媽，是極樂盟的忠實支持者。”
聽到這裡，白伊伊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輪廓。
看來，這孩子的母親，應該也和當初的她一樣——
是極樂盟的受害者。
白伊伊迅速掃了一眼醫院走廊，確認四周沒有可疑的人影，便當機立斷：
“先進去說。”
她把那名女子拉進病房，順手關上門。
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對方。
女孩身材瘦小，剪著一頭細碎的短髮，臉頰尖尖的，整個人瘦得幾乎只剩骨架，看著營養不良。年紀顯然不大，頂多十五六歲。
“你叫甚麼名字？”白伊伊問。
女子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雙手遞了過來，小聲回答：
“黃艾琳。”
白伊伊低頭核對了一眼。
姓名一致。
出生年份年。
十五歲。
她心裡微微一沉。
看來，自己猜得沒錯。
——這孩子，的確還未成年。
“來，你說說吧。你都看見甚麼了。”
她坐在醫院病房一側的沙發上，雙手抱胸，神色耐心，卻並不鬆懈。
黃艾琳站在原地，視線卻沒第一時間落在白伊伊身上。
她偷偷瞄了一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陸言——準確來說，是九陽寄身的那具身體。
目光在那張蒼白而安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甚麼。
隨後，她的視線緩緩移開，又落向另一張空蕩蕩的病床。
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副無辜又困惑的表情，小聲問：
“呃……還有一個哥哥呢？”
病房裡，空氣明顯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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