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真是不甘心
“你好像……很在意那個殿下。”
因為白伊伊一瞬間的不知所措，楊承光的神色變得異常認真。
白色的空間彷彿被甚麼壓了一下，溫度驟然下降。
白伊伊心頭一緊，只能乾笑兩聲，試圖把這突如其來的冰冷敲碎。
“哎呀，你別鬧了！”
她刻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哪有很在意他啊？我的靈魂現在是抵押給他的，為的就是剷除極樂盟這種邪教，殺光這世間不人不鬼的噬鬼。如果他現在就出事了，那我不是很虧？”
“怎麼會虧呢？”
楊承光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
“你想想，如果他在這裡直接消失了，你的靈魂就自由了。對你來說，不是更好嗎？”
白伊伊被他說得一噎，笑意慢慢斂了下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低了幾分。
“你已經死過了，不會明白長生是甚麼感覺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記憶，“像怪物一樣不生不滅，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人、朋友一個個死去，這種感覺我體會過一次，已經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她抬眼，看向前方虛無的白。
“所以，我必須剷除極樂盟，然後把這魂魄好好交出去，幫九陽重回神壇。”
她語氣淡淡，卻異常堅定，“他是個好神明，這個世界需要他。”
說到這裡，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至於我嘛……小卡拉米一個，不重要。”
“誰說你不重要的？！”
楊承光猛地站起身來，情緒驟然失控。
“如果你不重要，我又怎麼會傻傻找了你三生三世！”
他一把抓住白伊伊的肩膀，身體不受控制地逼近。
那一瞬間，白伊伊幾乎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她心裡警鈴大作。
下一秒——
她出手了。
毫不猶豫，用力一推！
“夠了！楊承光！”
他被推得踉蹌後退，跌坐在白色空間的地上。
白伊伊聲音發顫，卻異常清醒。
“你在幹甚麼？！我們已經分手了！”
楊承光怔了一下，隨即低頭笑了。
那笑聲破碎又失真。
“果然……”
他喃喃道，“還是隻能是他，對嗎？”
“你到底在說甚麼啊？！”
白伊伊徹底炸了。
她是真的聽不懂了。
甚麼只能是他？
甚麼三生三世？
這到底是在演哪一齣？！
“我不想再跟你在這裡耗下去了！”
她語速飛快，“快告訴我，要怎麼離開這裡！九陽還在外面呢！”
她的聲音第一次明顯帶上了慌。
“他現在沒有法力，一個人對付那個大魔王，很危險的！”
她轉身在這片白色空間裡來回走動，試圖尋找出口，卻依舊一無所獲。
身後，楊承光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你一路上提的都是他。”
“擔心他，怕他出事。”
他抬頭看著她，眼神像是透過很遠很遠的地方。
“白伊伊，你沒發現嗎？”
“你已經喜歡上他了。”
白伊伊停下腳步，翻了個白眼。
“你真的要在這種時候較這種勁嗎？”
她轉過身，語氣又急又氣。
“我也有擔心你啊！要不是你被黑無常抓走，我氣不過，我會從酒店跑出來嗎？我現在應該在床上睡大覺，而不是困在這裡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
她越說越快，情緒徹底壓不住了。
“而且你想想，九陽現在撞上那個大魔王是因為誰？”
“不就是因為你和我嗎？”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一頓。
“要是我們倆就這麼不見了，把他一個人扔在外面……”
“他現在只是個凡人，要是真被那個魔王咔嚓了，那我豈不是——”
她停住了。
後面的話，差點就說不下去。
楊承光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她。
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白伊伊心裡一慌，立刻改口。
“那這世間豈不是完了！”
她刻意把“我”換成了“這世間”。
楊承光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發抖。
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喂……”
怎麼？在地獄裡走一趟，還能把人逼瘋不成？
就在這時，楊承光的身上，忽然泛起了淡淡的光。
那光不刺眼，卻讓他的身體輪廓開始變得模糊，面板、髮絲若隱若現，像是被甚麼一點一點抹去。
白伊伊心頭一跳，急忙上前。
“喂，你沒事吧？！”
她下意識抓住他，“你別嚇我啊！你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楊承光抬起手，輕輕貼上她的臉。
那隻手很冷，卻異常真實。
他貪婪地看著她，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靈魂裡，唇角慢慢揚起。
“還能再遇見你……真好。”
只是可惜。
這一世，他還是錯過了她。
白伊伊被他這模樣嚇得不輕，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你先別消失啊！”
她語速飛快，帶著明顯的慌亂，“就算要消失，你也得先讓我離開這裡吧？！我這個人很蠢的，我真的不知道怎麼破這個陣法，怎麼出去啊！”
楊承光低聲笑了一下。
“等一切安全了，玉璽會放你出去的。”
他的聲音開始變輕，像是隔著一層水。
“我只是……要回到我的主魂身上了。”
“等我融進去，也許他就能記起你。”
他說到這裡，目光柔軟了一瞬。
“真是的……我到現在，居然還有點捨不得你這傻乎乎的模樣。”
他低聲道：
“在忘川等我很久了吧？”
“對不起，我終究……還是來晚了。”
白伊伊皺起眉。
他在說甚麼？
甚麼主魂，甚麼忘川——
她一句也沒聽懂。
楊承光的身體已經消散了大半，光影像被風吹散的霧。
最後的時刻，他的眼淚滑落下來。
“我還是不甘心啊……”
“明明——是我先找到你的……”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白色的空間裡，只剩下白伊伊一個人。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剛從一場突兀的夢裡醒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撥出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
“哎呀……不甘心又能怎樣呢。”
“憑我們當時的心智，本來就會走到分開的結果吧。”
她抬頭，看著空無一物的白。
“祝你投胎之後，能遇到一個更好的姑娘吧。”
她顯然沒聽懂楊承光最後的話，只當他的消散，是去往下一世了。
只是——
一個人待在這安靜得過分的空間裡，白伊伊還是開始不安。
腦子裡接連蹦出一百個“萬一”。
萬一這個空間根本不放她出去怎麼辦？
萬一她想上廁所呢？
萬一她餓了、渴了——
她不會真的死在這裡吧？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
久得她快要被這片白逼瘋了。
白伊伊猛地站起身，對著空蕩蕩的空間大喊：
“死人頭楊承光！”
“你要是敢整我——”
“我死在這裡之後，就算掀翻陰曹地府，也不會放過你——！”
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白伊伊氣得跺腳。
可惡。
這個該死的白色空間——
到底要怎麼逃出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