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生被燒死的
因為擔心,九陽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白伊伊的房門,衝了進去。
“你想幹甚麼?!”
他的聲音冷厲而低沉,像一柄驟然出鞘的刀,直指那隻伸向床邊的手。
那隻手停在半空。
手的主人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佈滿鮮紅肌理的臉映入眼簾,面板像是被高溫反覆灼燒過,邊緣呈現出即將融化的狀態,五官扭曲而模糊。
即便是見慣了陰魂惡鬼的九陽,也微微一怔。
但也僅此而已。
“怎麼了……啊——!”
下一秒,被驚醒的白伊伊猛地睜開眼。
她幾乎是正面撞上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焦黑的手指,剝落的面板,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類似焦肉的氣味撲面而來。
白伊伊的理智當場斷線,失聲尖叫。
……
十幾分鍾後,三人只能坐在客廳裡,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白伊伊緊緊挨著九陽坐著,視線怎麼也不願意往對面看。
而客廳中央,那具渾身焦黑、面容半融的魂體,正是楊承光。
楊承光用兩隻燒焦的手按著自己正在脫皮的額頭,神情茫然又無助。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聲音發顫,“我一醒來就變成這樣了,太可怕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去找伊伊。”
白伊伊:“……”
真是謝謝你啊。
要不是九陽在,她真懷疑自己已經條件反射地抄起桃木劍,先給他來上一下了。
九陽雙臂抱胸,冷冷地看著他:“所以,你是被燒死的。”
“啊?”楊承光一愣,隨即瞪大了眼,“我?被燒死?不會吧?!這死法也太慘了點吧!”
白伊伊還沒來得及開口,九陽已經淡聲解釋道:“新死的魂魄,在一段時間後,都會開始重現自己的死亡方式。”
“自殺的,會反覆自殺。病死的,會不斷重複生前的痛苦。”
他的目光落在楊承光那雙焦黑的手上。
“像你這樣的,只可能是被活活燒死。”
因為火。
所以面板反覆脫落、焦黑,魂體甚至殘留著灼燒後的氣味。
楊承光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那……那是誰這麼恨我?非要把我燒死?他不會……還把我屍體給處理掉了吧?所以我們才一直找不到?”
毀屍滅跡。
白伊伊深吸一口氣,終於勉強壓下恐懼,開始認真思考:“那他現在這樣,明天還會繼續嗎?”
九陽淡淡瞥了楊承光一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看他甚麼時候肯冷靜下來,接受自己的死因,再學會控制魂體。”
“喂!”楊承光瞬間炸毛,“這種死法誰能接受啊?!這麼難看!誰受得了!”
“可你不接受,”白伊伊冷聲打斷他,“你也已經死了。”
一句話,像是當頭一棒。
楊承光徹底沉默了。
白伊伊站起身,語氣不容反駁:“今晚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客廳,練習控制魂體。沈駿膽子小,你再這樣,他能直接被你嚇到魂飛魄散。”
說到沈駿,三人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麼大的動靜,他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睡得是真的香。
楊承光低著頭,一動不動。
或許是開始正視自己的死因,他那張燒融的臉,竟一點點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白伊伊鬆了口氣,說道:“明天,我們去他現在住的地方看看吧。也不排除……是意外失火。”
九陽卻搖了搖頭。
“火災裡的人往往是先被煙霧窒息而亡,再被火燒。”他語氣冷靜,“那樣的魂體,不會呈現出這種‘被活燒’的狀態。”
白伊伊瞳孔微縮。
也就是說——
楊承光,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聽到這裡,楊承光帶著幾分委屈,又忍不住偷偷往白伊伊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裡,有歉意,有不甘,還有一點不合時宜的依賴。
白伊伊當場就炸了,惡狠狠地瞪回去:“看甚麼看啊?!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看我,是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到底招惹了甚麼仇家,省得浪費我們的時間!”
她越說越來氣,索性一口氣給他判了個方向:“要不然,明天咱們就去會會你這個未婚妻吧!說不定她能知道點甚麼。你人不見了這麼久,她要是真甚麼都不知道,那才奇怪。”
“搞不好,就是她和她的情夫一起把你給害了。要不然,自己的男人失聯這麼久,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話說得又快又狠,完全不給人緩衝的餘地。
楊承光的頭慢慢垂了下去,像是被甚麼壓住了喉嚨,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那是一種,想辯解,卻無法說出口的憋屈。
白伊伊皺起眉頭:“喂,你這是甚麼表情?我也沒說錯啊!現在最大嫌疑,本來就是她。”
“子怡……不會害我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白伊伊挑了挑眉:“哦?這麼篤定?你們感情這麼深啊?”
楊承光沒有再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白伊伊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累了,抬手打了個哈欠:“行了,我不管你了。我很困。你自己好好利用今晚的時間,整理整理你這副樣子吧。”
她語氣淡了下來,卻更像是在劃清界線。
“你也不想明天頂著這副模樣,去見她吧?”
說完,她轉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走。
楊承光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眶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其實,他最不想的,就是讓她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走到九陽身旁時,白伊伊發現他還坐在沙發上,絲毫沒有要回房的意思,忍不住問:“你不睡嗎?”
九陽想起方才那個夢,心底仍有幾分未散的寒意,卻沒法對她說,只隨口編了個理由:“我在這兒看著他,順便教他怎麼控制魂魄。”
也對。
閻王爺在這兒,確實沒人比他更專業。
白伊伊點點頭,放心地回了房。關門前,她還特意在門板上貼了一道符。
以防某隻鬼再半夜亂跑,嚇人不成反倒要命。
客廳裡,很快只剩下九陽和楊承光。
一神一鬼,本就八字不合。
空氣安靜得近乎凝滯。
……
“早安——Everybody!睡得好嗎?!”
第二天一大清早,沈駿元氣滿滿地推開房門,聲音響亮得像剛充完電。
客廳裡的兩位同時抬頭,眼神一個比一個呆滯。
“哇塞!”沈駿誇張地瞪大眼,“你們倆昨晚是結伴去抓雞了嗎?!怎麼一個比一個慘?”
楊承光雖然魂體已經恢復成原本的模樣,但一夜消耗過大,又沒有香火供奉,整隻鬼都顯得虛弱無力,癱在那兒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至於九陽。
頂著陸言的身體,硬生生熬了一整夜,臉色冷白,黑眼圈深得幾乎要掉下來。
“早安。”
這時,白伊伊也從房間裡出來了。
她一眼看見恢復正常的楊承光,明顯鬆了口氣,隨即順手揉了揉九陽的頭髮,語氣隨意又自然:“幹得不錯,真棒。”
九陽:“……”
他堂堂閻王殿下,第一次,被人當成通宵打工的社畜表揚。
偏偏,還一點脾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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