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女朋友道歉
三人拖著行李,一同走出了機場。
沈駿叫了車,先把人送到酒店放行李,再準備出發前往楊承光給出的住址。
那是他的老家。
他從出生起就住在那裡,只是成年後出來工作,便不再常住。
白伊伊不是沒想過,先去他現在的住處看看。
可楊承光卻說,他一個人住,家裡沒人,門鎖還是電子的,他一隻鬼也不可能給他們開門,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只能先回老家,問問他的家人。
或許,這些日子聯絡不上他,家裡已經報警了呢?
——現實很快就給了她答案。
“滾!你給我滾!”
三人甚至還沒踏進院門,迎面就是一桶潑出來的餿水,腥臭味撲面而來。
“甚麼亂七八糟的人!也敢跑到我家來!”
楊母站在門口,臉色陰沉,眼神像是要把人剮下一層皮。
“我知道你是誰!”她冷笑一聲,指著白伊伊,“你不就是小光兩年前那個甚麼國外女友嗎?分手了還一直纏著他,真是不要臉!”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一句比一句難聽。
“我告訴你,我們楊家從來沒承認過你!你少在這裡做夢了!我們不稀罕你這種,隨隨便便在手機裡找男人談戀愛的女人!”
話說得極其刻薄,毫不留情。
白伊伊站在原地,強迫自己深呼吸。
這一路過來,她也不是沒看見。
周圍多是毛胚房、木板屋,唯獨這一棟,是鋼筋水泥的四層半獨立洋房。院子裡停著的車,不是豪車就是名牌。
這樣的人家,看不起一個出身普通的她,再正常不過。
她忍住衝動,沒有抬手,也沒有回罵,只是儘量冷靜地開口:“阿姨,您誤會了。我不是來複合的。”
“我只是想找承光。他……有東西落在我那裡,是他聯絡我,讓我給他送回來的。要不,您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她真正想要的,不過是讓楊母撥出那個電話。
只要撥了,就會發現,兒子的手機早已無法接通。
可楊母顯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滾!少給我編故事!”
她冷笑,“有甚麼東西,我們楊家買不起的?你當我傻嗎?”
“我警告你,我兒子已經有未婚妻了!兩個人早就訂婚了!你趕緊死心,別再來糾纏了!”
“……”
白伊伊愣住了。
訂婚。
未婚妻。
這件事,楊承光從來沒有提過。
她下意識地轉頭,狠狠瞪向一旁的楊承光——
可對方卻只是低著頭,魂體微微發顫,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那一刻,她忽然甚麼都明白了。
九陽說得一點沒錯。
這個人,從頭到尾,就是個騙子。
連自己早已有未婚妻的事實,都能瞞著她,讓她一個人站在他的家門口,被這樣羞辱。
“滾!你給我滾!”
楊母怒不可遏,一把拎起旁邊那桶餿水,朝白伊伊的方向抬手。
白伊伊還沉浸在“未婚妻”那三個字裡,反應慢了一拍。
下一瞬——
那桶水,已經朝她迎面潑了下來。
餿水傾倒而下的瞬間,有人先她一步動了。
白伊伊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便是一暗——
一道身影橫在了她面前。
“譁——”
刺鼻的酸臭迎面潑落。
九陽站得筆直,一步未退。
餿水順著他的肩線、衣襟往下淌,浸溼了半邊衣服,味道難聞得幾乎令人作嘔。可他的神情卻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彷彿這點汙穢,根本不配落在他的情緒裡。
白伊伊愣在原地。
她看見那水原本是朝著自己臉來的。
“殿下!”沈駿失聲叫道。
楊承光的魂體猛地一震,臉色慘白,像是被這一幕狠狠刺了一刀。
楊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你誰啊?!多管甚麼閒事!給我滾開!”
九陽慢慢轉過身。
他的眼神極冷,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原本,是想讓白伊伊自己去解決的。
但照目前的情況看,她解決不了。
“第一,”九陽語氣平靜,卻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你這一桶水,本該潑在你兒子身上。分手之後,還來騷擾別人的女兒。”
這話,與其說是對楊母說的,不如說,是說給楊承光聽的。
死了,也不安分。
“第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汙水浸溼的外套,聲音更冷了幾分,“我會保留追究你潑我這桶水的權利。”
說完,他側目看向一旁的沈駿。
沈駿正舉著手機,拍得相當認真。
“都拍下來了?”九陽問。
“拍下來了,而且很清楚。”沈駿豎起大拇指,“阿姨,這裡是法治社會,我們講證據。現在這段影片足以證明,是你先動手的。要不,咱們直接報警,省點時間?”
楊母的臉色瞬間變了,語氣也軟了下來:“我……我哪有!是你們自己衝出來的!不就是一件衣服嗎?我賠!多少錢?!”
“我不缺錢。”九陽冷冷道。
語氣不高,卻像一把無形的刀,穩穩壓在對方喉嚨上。
“我要你進局子,待上幾個星期。”
“然後,給我女朋友道歉。”
白伊伊站在他身後,本就因為他替自己擋下那桶餿水而愣住了。
這一句“女朋友”,像是忽然撞進心口。
酸,脹,措手不及。
他……懂這三個字是甚麼意思嗎?
她低聲喚了一句:“九陽……”
“待著。”
他沒有回頭,只是抬手,輕輕往後一擋,將她完全護在身後。
這個動作自然得,彷彿早就該如此。
楊母終於慌了,語氣裡帶上了哀求:“年輕人,何必跟我一個老人家計較呢?都是誤會……誤會啊。我道歉,好不好?別報警了,行不行?”
九陽冷淡地看著她:“原來你們雲城的道歉,是這種態度?”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你是不是,也該給我女朋友道個歉?為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楊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沈駿適時地把手機往她面前一晃,提醒她——證據還在。
最終,她還是低下了頭。
“丫頭,對不起。”
話說得敷衍,語氣卻滿是勉強。
“這樣可以了吧?”她抬起頭,臉上很快又恢復了原先的神色。
九陽不再糾纏,只是淡淡道:“既然這樣,不如你現在就給你兒子打個電話,讓他親口說說,是不是他聯絡了我女朋友,讓她把東西送到這裡來的。”
楊母沉默了片刻,才道:“……這段時間聯絡不上他。我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這,才是她方才百般刁難白伊伊的真正原因。
九陽問:“報警了嗎?”
“他都二十七歲了……”楊母有些恍惚,“應該……不用吧?可能只是和家裡鬧彆扭,不想聯絡。”
九陽看了一眼低著頭、幾乎不敢抬眼的楊承光。
最終,他只是道:“找找他吧。找不到,就報警。”
“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是生是死,總該知道。”
楊母怔住了。
“……是。”她最終應下。
三人離開時,一無所獲。
九陽的西裝外套徹底毀了,餿水的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嘔。
白伊伊連忙替他脫下外套,想要揚掉上面的髒水,卻發現根本沒用。
九陽按住她的手,搖頭:“扔了吧。”
她低頭看了一眼牌子,忍不住低聲嘀咕:“阿瑪尼啊……就這麼扔了,多可惜。”
“沒事。”九陽淡淡道,“陸言有錢。”
白伊伊只能把外套丟進路邊的大垃圾桶,嘴裡還小聲念著:“明知道受不了這味道,還跑出來逞甚麼英雄……”
說得自己都快被感動了。
九陽檢查了一下身上,確認沒有再沾到汙水,才鬆了口氣。
“這是陸言的身體。”他低聲道,“要是我自己的,我打死都不幹。”
“……”
白伊伊沉默了一秒。
剛才那點感動,果然還是餵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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