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孤身一人
和九陽一塊兒去了這麼多地方，做了這麼多工，白伊伊大多數時候，都是打車、地鐵或火車抵達目的地的。
飛機，倒還是第一次。
一來是因為在鍾少欽那裡賺了不少，二來也是時間實在緊迫。扣除楊承光找上白伊伊家的那段時間，七七四十九天，如今他們只剩下三十天了，必須分秒必爭。
為了不再舟車勞頓，白伊伊咬緊牙根，買了機票，直飛雲城。
楊承光，正是來自那座有著“彩雲之南”美稱的城市。
曾經，兩人在網戀的時候就約定過，有一天，他要帶她回到自己的家鄉，帶她看雲城的風景。
只是沒想到，這個承諾，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實現。
“啊——沈駿！你都幹了些甚麼啊？！”
這點感慨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當白伊伊收到銀行的扣款訊息時，差點沒被當場氣暈過去。
沈駿這傢伙，買的竟然是頭等艙！
而他本人還一副理直氣壯、自己半點問題都沒有的模樣，大言不慚地說道：“哎呀伊伊啊，別這麼看不開。這次閻王殿下可是跟我們一起去的呢！總不能讓他和普通凡人擠普通艙吧？錢財身外物嘛，這次就當體驗生活了！”
“去你的體驗生活！”白伊伊幾乎要炸了，“要體驗生活你自己的卡呢？你怎麼不刷你自己的？！”
她真是越看越覺得，這臭小子就是來敗光她家底的。
*
頭等艙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不用排隊，優先登機。
沈駿顯然從沒走過這麼空曠、這麼有排面的登機通道，一路走得春風得意，忽然停下腳步，非要白伊伊給他拍幾張打卡照，好讓他發朋友圈炫耀炫耀。
只是沒想到，照片一發出去，朋友們的關注點卻完全跑偏了。
發小宋由美：【半個小時之內，把你照片裡那個男人的全部資料發給我！】
同學唐寶：【哇塞！沈駿同學，你身後的大哥哥也太好看了吧！】
損友康康：【老兄，終於找到另一半了？這是準備公開出櫃了？臥槽，這質量也太高了吧！】
沈駿氣得當場把朋友圈刪了，滿臉怨氣地對白伊伊說道：“下次拍照的時候，如果殿下就在我身後，麻煩你提前跟我說一聲，我要躲開！”
白伊伊：“？”
吃錯藥了嗎？拍個照、發個朋友圈，都能讓他當場破防？
頭等艙的座位並不多，仔細一數，也就六個。中間一個，其餘分佈在左右兩側，彼此間隔開來，充分體現了每位VVIP的私人空間。
白伊伊對照座位號，發現自己的位置正好在中間。
九陽坐在她左手邊，而沈駿，則買到了九陽後排的位置。
她有些忐忑地坐了下來。
雖然頭等艙的座位大得像單人沙發，還能調成平躺模式，但對白伊伊這種有著嚴重懼高症的人來說，該害怕的，終究還是會害怕。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乘坐南北航空公司7110航班，由北城飛往雲城。飛機即將起飛，現在客艙服務員將進行安全檢查，請您在座位上坐好，繫好安全帶……”
九陽靜靜地看向窗外的跑道。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乘坐飛機這種交通工具。
畢竟以往，他若要上天，大可以騰雲駕霧，不過一刻鐘便能抵達。哪像這架飛機，還要飛上兩個小時三十分鐘。
就在這時——
身後，有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
沈駿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很輕，卻刻意壓低了，“根據我的調查，伊伊她……很害怕坐飛機。”
九陽聞言，立刻側目看向右邊。
右邊的丫頭，幾乎已經和座位融為一體了。
她雙手死死攥著兩側扶手，指節發白，一言不發，眼睛緊閉，整個人僵得不像是在坐飛機，倒更像是提前準備赴死。
楊承光站在她身旁，同樣急得不行。
鬼魂不用買票，蹭個頭等艙的位置不成問題，可問題是——
他甚麼都做不了。
不能牽她的手，不能抱她，更無法安撫她的恐懼。
以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跟她說過：
以後一定會陪她坐飛機，會緊緊握著她的手，把她護在懷裡，不會讓她害怕。
可現在呢？
他連碰她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想起來，白伊伊這丫頭，其實也挺傻的。
明明怕高，怕坐飛機，卻還是對一個離她那麼遠的人，說了“我願意”。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相信。
只可惜，最後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飛機緩緩在跑道上滑行，隨即開始加速。
那一瞬間，白伊伊只覺得心臟猛地往上提，幾乎要從左胸口蹦出來。
像是被人從高處往下拋，失重感撲面而來，讓她完全失去平衡。
她只能拼命用力，四肢繃緊，牙關緊咬，彷彿只要把座椅抓出一個洞來，就能活下來似的。
就在這時——
一隻溫暖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緊繃到發抖的手。
十指相扣。
白伊伊躁亂到失控的心，幾乎是瞬間安靜了下來。
也許，是身體在提醒她——
她並不是孤身一人。
她緩緩睜開眼，看向那隻牽著自己的人。
是九陽。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若無其事地別過臉，繼續看向窗外的景色。
呵。
想不到閻王殿下，也會有這麼柔軟又傲嬌的一面。
白伊伊握緊他的手，清楚地感受到那份穩穩的安全感。
畢竟，這架飛機上可是坐著個活閻王——
最壞的結果，大概也就是一起直飛地獄吧。
這麼一想，好像也沒那麼害怕了。
在徹底安心下來後，白伊伊慢慢地睡了過去。
九陽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兩個半小時的飛行，全程如此。
沈駿看得都有點替他擔心。
九陽的手就這麼懸在兩個座位之間，被她當成枕頭壓著，兩個半小時一動不動——
真的不會因為供血不足而麻掉嗎？
不過，比起這個，更有意思的，是另一邊。
他一轉頭，就看見楊承光那張臉，酸得像顆剛切開的檸檬，滿眼哀怨地看著牽手的兩人。
沈駿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所以啊，做人還是別當渣男。
傷了小女孩，總有一天，是要自己吞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