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有人回頭的
怎麼說，白伊伊和楊承光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其實就是現在。
兩個人都清醒著。
她不可能就這麼穿著睡衣、素顏、頭髮亂糟糟地站在他面前——那也太難看了。
於是，她給自己化了個淡妝，束起頭髮，換上一條粉色連衣裙，這才重新開啟房門，大大方方地走到楊承光面前。
九陽的臉色，明顯沉了一下。
認識她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知道——
原來她的衣櫃裡，還有裙子這種東西。
還有，她頭上那個大紅色的蝴蝶結，看著實在礙眼。
他伸手，毫不客氣地把蝴蝶結扯了下來。
白伊伊立刻瞪他。
九陽面不改色地解釋：“這蝴蝶結，多了。”
……好吧。
白伊伊選擇相信男人的審美。
她正襟危坐，看向楊承光，認真地自我介紹：“你好，我是白伊伊。”
楊承光顯然也有點不知所措，愣了一下，才開口：“嗯……我是楊承光。”
“……”
最怕空氣忽然安靜。
九陽和沈駿坐在兩人中間，看得都快傻了。
不是吧？
這兩個不是網戀過的前情侶嗎？
結果第一次清醒見面，就這？
“咳咳。”九陽忍不住咳了一聲。
他本來是想提醒白伊伊，問點有用的，比如她昨晚一直唸叨的——
你怎麼會死？
為甚麼會跑到這裡？
結果白伊伊完全沒 get 到重點，還以為他是在催她繼續介紹。
“哦，對了。”她立刻補充道，“這是我師父，九陽。他還有一個身份，叫陸言。這個是我朋友，沈駿。”
“師父？”
楊承光的目光落在九陽身上，眼底像是有甚麼情緒一閃而過，卻又被他生生壓下去，語氣仍算平靜。
“你跟他……學甚麼？”
沈駿：“……”
喂。
她剛剛明明也介紹我了吧？
怎麼一句都不多問？！
白伊伊上下打量了楊承光一會兒，伸手指了指他：“就類似……你這樣的工作。”
楊承光：“……”
九陽在心裡默默鬆了口氣。
好歹，這對沒頭沒腦的前任情侶，終於聊到重點了。
白伊伊問：“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嗎？為甚麼要逃離陰司鬼差，跑到我家來？”
楊承光認真回想了一會兒，卻還是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他說，“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跑到你家來……可能是死之前，忽然想到要給你點外賣的地址吧。迷迷糊糊的，就被送到這裡來了。”
雖然是網戀，但交往那段時間，楊承光確實沒少給白伊伊點外賣。
滷肉飯、冰淇淋、宵夜、甜點——
生怕這個異地的小女友吃不飽。
“呵。”
九陽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是閻王爺。
他太懂鬼魂的執念了。
鬼魂確實有一種特殊能力，只要執念夠深，幾乎是一想，就能抵達。
但問題是——
他費盡心思逃離了陰司鬼差，不想回家，不想找親人，偏偏就想起了一個分手兩年的前女友，而且還是外賣地址？
這理由，扯得未免太順了點。
白伊伊卻明顯信了，反而瞪了九陽一眼，示意他閉嘴。
九陽無奈地抿了抿唇，居然真的聽話了。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甚麼會聽話。
白伊伊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楊承光身上：“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找出死亡原因嗎？”
楊承光想了想，緩緩道：“好像……不止這個。”
“我的屍體，其實還沒有被發現。”
“呵。”
九陽這次，是真的笑了。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這隻鬼——
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了。
他開口，語氣冷淡而直接，毫不留情——
“我大膽猜測一下吧。”
“你是聽見陰司鬼差提起了你將來在地府的下場，所以才選擇逃跑的，對吧？”
一句話，乾脆利落，完全不給人留退路。
“逃跑之後，你發現自己成了鬼，誰也看不見你，聽不見你說話。”
“所以你才會跑來找這個前女友——因為你記得，她有陰陽眼。你賭她能看見你，也許，還能幫你。”
客廳裡，靜得可怕。
“……”
心思被徹底揭穿，楊承光一時無話可說。
最終，他像是撐不住似的，猛地跪倒在白伊伊麵前。
“伊伊，對不起！”
“我不該騙你……可我真的沒辦法了！”
他抬起頭，眼眶發紅，聲音幾乎要碎掉。
“他們說，如果一直找不到屍體，沒有人給我設靈位，我的魂魄就會在地府裡一直卡著，永遠沒辦□□回……”
“我不想這樣！我不想一輩子都是這副鬼樣子！我也想重新開始啊！”
這一套示弱、哀求、賣慘，對心軟的白伊伊來說，確實很有殺傷力。
但九陽卻笑了。
那笑意極淡，甚至帶著點諷刺。
“就沒人教過你嗎？”
“要求別人幫忙，得先說真話。”
楊承光終於被徹底逼炸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九陽怒吼：“你到底是誰啊？！憑甚麼一直插嘴？！”
“我哪裡撒謊了？！地府的規矩就是這樣！你懂個屁啊？！”
他是真的受夠了。
明明只是個普通凡人，卻總是一副高高在上、審判眾生的模樣。
沈駿無奈地單手扶額，終於忍不住插話：“呃……他是地府的閻王爺。”
“你要是真去閻王殿報到過，應該見過他的手下——十殿閻王。”
“而且說實話，要不是他現在人在這兒，這次負責把你抓回去審判的，很可能就是他本人。”
話音落下。
楊承光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九陽今日心情似乎還不錯，並不打算與他多計較，只是淡淡地補了一句：
“我勸你，從現在開始，最好別再說謊。”
“陰曹地府的規矩，我比你懂。”
——因為他本身，就是規矩。
楊承光徹底沒了退路，只能老老實實交代：
“我……如果一直找不到屍體，沒有人替我設靈位，七七四十九天進不了祠堂，承受不到香火……”
“他們就會把我打入畜生道。”
他低下頭，聲音顫得厲害。
“我……我不想當畜生。”
白伊伊終於全都聽明白了。
她垂下眼，輕聲道：“原來……你來找我，是為了這個啊。”
語氣很輕，卻帶著明顯的失落。
“我還以為……”
她沒把話說完。
白伊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鼻子卻止不住地發酸。
是啊。
哪有人回頭，是為了再愛你一次呢？
更何況，還是以這種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