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管這叫戀愛
眼見焰摩出了狀況,白伊伊忙道:“要不……你們拿我的桃木劍試試?”
沈駿屁顛屁顛地跑去,把白伊伊方才用來砍斷楊承光鎖鏈的桃木劍取來,像個太監公公似的,雙手捧著遞到九陽面前。
九陽接過那把輕飄飄的桃木劍,隨手往楊承光的魂體上一斬——
下一瞬,他抓著白伊伊的那隻手,直接被砍斷了。
九陽動作一頓,不由自主地看向桌上的焰摩大刀。
焰摩。
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因手臂被斬,楊承光的魂體力量驟然流失,在沈駿眼中迅速淡化。
白伊伊也終於掙脫束縛,立刻退到九陽身後,滿臉困惑:“照理說,他魂魄本就不穩,我們也只是吃個火鍋,不至於刺激到他走火入魔吧?”
沈駿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九陽這麼大個人就坐在這兒,話裡話外全是情敵見面的明刀暗箭,她卻只看見了火鍋?
沈駿甚至有種預感——
下一秒,九陽就會直接把楊承光這隻鬼送去地府報到。
可沒有。
九陽只是沉默地從兜裡取出一道癒合用的符咒,隨手貼在楊承光的魂體上。
白伊伊一怔,隨即心懷感激地看向他。
九陽被她看得彆扭,立刻冷聲道:“你別這麼看我,我不是救他,只是想弄清楚——為甚麼焰摩砍不了他。”
“好!但還是謝謝你!”白伊伊衝他笑了笑。
那笑容,簡直勾人神魂。
九陽費了點功夫,將散落的魂魄重新收攏,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傲嬌:“與其謝我,不如把他送去沈駿的房間。他現在動不了,在這兒礙事,我還要吃火鍋。”
“好!”
心情一好的白伊伊,就是這麼好說話。
看著她真就把楊承光的魂體拖進沈駿的房間,沈駿回過頭,正好對上坐在自己身旁的閻王爺。
——嘴角,竟然還微微上揚。
……有這麼高興嗎?
夜裡。
床尾坐著楊承光這麼一隻“東西”,沈駿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更要命的是,他的魂魄正處在融合穩定階段,一會兒顯形,一會兒又消失,時隱時現,極其影響注意力。
嗚嗚……
他到底要怎麼才能睡著啊。
又翻了個身,沈駿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床……好像變小了。
他睜開眼——
“啊——”
差點就要叫出聲。
“噓!別出聲!”
九陽及時伸手,捂住了他正要喊出來的嘴。
兩人同時朝房門方向看去,確認沒有驚動整棟屋子,九陽才低聲道:“你聽。”
沈駿實在想不明白,一個大半夜爬上他床的男人,到底要他聽甚麼。
他下意識地把耳朵貼向九陽的心口。
下一瞬——
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傳來。
……咦?
原來閻王爺住在這個身體裡,也是有心跳的?
難不成——
閻王爺看上他了?
沈駿還沒來得及驚恐,就被九陽狠狠敲了一下腦袋。
“你在幹甚麼?”
九陽壓低聲音,“我不是讓你聽我,是讓你聽隔壁。”
沈駿這才反應過來。
他的房間,隔壁就是白伊伊的主臥。
中間只隔了一堵牆。
如果她說夢話——
這裡,的確能聽得一清二楚。
沈駿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起初,甚麼聲音都沒有。
可漸漸地,他彷彿聽見了一點極輕的嗚咽聲。
那是一個人在哭。
卻又死死捂住嘴,不敢讓自己發出聲音時,才會有的動靜。
……她大概是不想吵到別人吧。
“唉……”
沈駿穿著卡通哆啦A夢睡衣,雙手墊在腦後,感慨地長嘆一聲,“問世間情為何物呢?”
“所以說啊,真正愛過的人,是不可以再見面的。”
“因為一旦見了面,就會忍不住想要擁有。”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床尾的楊承光,語氣忽然低了下來:“但是現在這情況,已經沒辦法再擁有了。這輩子不可能,下輩子——喝了孟婆湯,誰還記得誰呢?”
九陽白了他一眼。
誰要在這裡聽他一通人生感悟?
“我只想問你。”
九陽打斷他,“他們倆是怎麼開始的?又是怎麼結束的?在一起很久嗎?”
沈駿像是看穿了甚麼,卻沒點破,只是乖乖回答:“據我調查呢——他們是網戀。”
“網戀?”
一代閻王明顯對這個詞不太熟。
沈駿立刻解釋:“就是沒見過面的,只在電話和網路上談戀愛。”
九陽挑眉:“那也叫前男友?”
壓根兒沒見過面,你們管這叫談戀愛?
合著他們今天,還是第一次線下面基?
“哎呀!”沈駿不滿道,“現在的時代就是這樣啊,甚麼都講究快。網戀後直接結婚的也不少,你別這麼看不起別人的愛情。”
九陽:“……”
沈駿繼續說:“他們是在網上認識的,在同一個群裡。楊承光是管理員,白伊伊正好有事情不懂,就私信他,兩個人就這麼聊上了。”
“不過也沒在一起很久啦,大概半年吧,就因為性格不合分手了。”
“誰提的?”九陽問。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駿總覺得他問這句話時,下一秒就要把坐在沙發上的楊承光直接咔嚓了。
他連忙吞了吞口水,小聲道:“伊伊提的。”
九陽聽完,眼底那點殺意明顯淡了幾分。
這才滿意地起身,離開沈駿的房間,順手還替他帶上了門。
沈駿心有餘悸地躺回床上,拍著胸口自我安慰。
四捨五入一下,他和閻王爺也算是同床共枕過的兄弟了吧?
希望以後到了下面,說起這段事蹟,能有點特別待遇……
*
翌日清晨。
“啊——!!”
沈駿的慘叫聲,幾乎掀翻了整棟房子。
九陽幾乎是第一時間衝進沈駿的房間,一把將正撲在沈駿身上的楊承光魂魄拎起來,拖著就往客廳去。
昨晚就該把他的腿也一併封住的。
否則他也不會半夜三更跳上床,把人嚇得凌晨五點鬼哭狼嚎。
——吵醒白伊伊了怎麼辦?
這丫頭昨晚可是哭到很晚才睡著的。
“這是哪裡?!我為甚麼會在這裡?!你們是誰?!把我抓來想幹甚麼?!”
楊承光雖然魂體被符咒束縛住,行動受限,但嘴巴依舊利索,噼裡啪啦問個不停。
沈駿抱著還在發抖的身體,從房裡挪出來,驚魂未定,活像一樁兇案的倖存者。
九陽把楊承光的魂體往客廳沙發上一扔,動作冷淡得像個德州殺人狂,正準備處理剛弄回來的“屍體。
“第一,”他語氣平靜得可怕,“是你自己跑來這裡的。”
“第二,你已經死了。”
“第三,我們隨時可以把你交給地府。”
“第四——”
他抬眼看向楊承光,眸色陰沉,“你最好安靜一點。我脾氣不好,可能會當場滅了你。”
“……”
沈駿真想給他鼓掌。
不愧是閻王爺,一句話解決所有問題,順帶成功讓對方閉嘴。
九陽注意到沈駿那副崇拜到發光的表情,皺眉道:“你還站在這兒幹甚麼?還不給我用符咒封住他的腿和嘴?!”
“哦……好……”沈駿立刻乖乖照做。
封印完成後,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翻書的九陽。
這些封印符咒他其實也會。
九陽還讓他來動手,是不是……想讓他多練練?
而且不得不說,親自把楊承光封得動彈不得,看著他現在甚麼都做不了,沈駿的心情,奇異地舒坦了不少。
三個男人就這麼在客廳裡坐到了十點。
九陽這才抬頭,淡淡道:“去叫她起床。”
沈駿立刻領命,小跑到白伊伊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夾著嗓子道:“伊伊啊——該起床咯,太陽都要曬屁股啦。”
客廳裡,九陽和楊承光幾乎是同時露出了一模一樣的嫌棄表情。
“唔……嗯嗯……”
房間裡傳來女人賴床時含糊不清的回應。
那聲音軟得不像話。
九陽:“……”
楊承光:“……”
這一刻,他們忽然理解了,為甚麼有些情侶非要打電話叫對方起床。
女孩清晨那點帶著睏意的聲音,確實很要命。
“這裡……”楊承光像是終於恢復了些記憶,遲疑道,“該不會是……白伊伊的家吧?”
九陽冷冷看著他:“很好,看來你還記得她。”
“……”
楊承光默默閉嘴。
這個男人,每一句話都像是在逼他走向死路。
房門“咔噠”一聲被開啟。
白伊伊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身上是一件雪白的睡衣。
“怎麼了嘛?”她揉著眼睛,語氣帶著點剛睡醒的軟,“大週末的,睡個懶覺都不行啊?”
沈駿忽然覺得後背一涼。
他不用回頭都知道——
身後那道目光,炙熱又危險,彷彿他再多說一句,就要當場被超度。
白伊伊又揉了揉眼睛。
大概是昨晚哭過,眼眶還微微發腫。
九陽在客廳開口,語氣不悅:“你的前男友魂體已經恢復了。你不打算和他好好談談嗎?”
他刻意咬重了“前男友”三個字。
也不知道是說給白伊伊聽,還是專門提醒某隻鬼。
白伊伊聞言,目光越過沈駿,看向客廳裡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魂體。
下一秒——
“砰!”
房門被她毫不猶豫地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