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神一隻鬼
折騰了這麼久,總算吃上了一口熱騰騰的火鍋。
可飯桌上的氣氛,卻詭異得要命。
兩個人、一個神、一隻鬼,圍著同一張桌子。
神的目光始終落在那隻鬼身上;
而那隻鬼,則一眨不眨地盯著桌邊的女人。
視線交錯,毫不掩飾。
這種關係,亂得離譜。
沈駿搖了搖頭,默默給自己夾了塊肉,決定少摻和。
九陽忽然開口,對他說:“今晚,你和這隻鬼睡一間。”
沈駿差點被肉嗆死:“憑甚麼?!”
九陽淡淡看他一眼:“憑你怕鬼。”
只要他會叫,應該就是楊承光的魂體平穩,恢復理智了。
一句話,堵得嚴嚴實實。
沈駿氣得不行,卻又拿這位大人物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用怨恨的眼神瞪他。
九陽對此向來免疫。
審判過的幽魂,多的是這種眼神。
他慢條斯理地把一塊肉丟進鍋裡,語氣冷淡:“你知道十八層地獄裡,有一層是專門挖眼睛的吧?”
沈駿:“……”
他立刻收回視線,整個人蔫得像只被雨淋過的狗。
嗚嗚,看也不行。
這尊大神,他是真的惹不起。
更要命的是——
他一抬眼,就能看見那隻鬼正坐在自己對面。
楊承光的魂魄逐漸穩定,身形已經若隱若現。
可不管他站在哪兒,目光始終追隨著白伊伊。
寸步不離。
沈駿心裡直犯嘀咕。
就憑九陽這安排,這鬼怎麼可能乖乖跟他回房?
照他這黏人的程度,待會兒十有八九是跟著白伊伊進房。
果然——
白伊伊忽然開口:“其實,他可以住我房間的。”
“不行。”
九陽拒絕得乾脆利落。
白伊伊一愣:“為甚麼?他是……我朋友,也是我決定留下的人,本來就該我負責照顧,不用麻煩沈駿。”
九陽抬眼看她,眸色冷淡得近乎漠然。
“你是女的,他是男的。”
“男女授受不親。”
他語速不快,卻字字鋒利。
“而且——”
“他要是對你有非分之想,你睡著了,拿甚麼反擊?”
“他隨時可能恢復意識。”
“也許,他沒放下的願望,就是還沒得到你。”
啪——!
白伊伊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火鍋裡的湯輕輕晃了一下。
沈駿嚇得一抖,趕緊出來打圓場:“彆氣彆氣,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
“九陽,你說話太過分了!”白伊伊咬牙,“承光不是那樣的人!”
很顯然,這圓場一點都不圓。
九陽冷冷道:“你只是不瞭解男人。”
“這種鬼,我見得多了。”
“你——!”
白伊伊氣得發抖,恨不得把筷子直接插進他腦袋裡。
可那是陸言的身體。
插了,也沒用。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手被甚麼冰冷的東西包裹住了。
她一低頭——
楊承光的魂魄,正輕輕牽著她的手。
九陽挑了挑眉。
——看吧。
他說中了。
“伊伊……”
楊承光終於開口了,喊的,竟然還是白伊伊的名字。
沈駿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抹了把額頭,心裡直呼要命。
白伊伊重新坐下,看著他的狀態,既驚又喜:“你能說話了?那你知道我是誰了嗎?”
九陽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看來,他剛才問的那句——
“你還喜歡她嗎?”
白伊伊壓根就沒信。
這丫頭該不會以為,這鬼是在無意識狀態下向她表白吧?
一隻鬼,就算神智未穩,也不會隨隨便便找上陌生人家門,對陌生人說喜歡。
楊承光沒有回答。
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
連沈駿都被看得一陣心軟,趕緊打破氣氛,給白伊伊夾了塊肉:“好了啦伊伊,你先吃飯吧——啊!”
話還沒說完,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撞了過來。
沈駿腳下一滑,肉“啪嗒”一聲掉回桌上,人也直接摔倒在地,狼狽不堪。
“……?!”
楊承光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明顯的怒意——
“不準靠近她!”
沈駿趴在地上,眼眶發紅,幾乎要哭出來:“嗚嗚……為甚麼每次受傷的都是我啊……”
九陽掃了一眼驚魂未定的白伊伊,冷冷一笑:“不錯。”
“你喜歡上的人,還是個大醋精。”
沈駿艱難地從桌下爬起來,心裡瘋狂點頭——
你也是!
但這話,他不敢說。
就在這時,楊承光的手落在白伊伊肩上。
力道並不重,卻像一層無形的束縛,瞬間限制了她的行動。
他抬眼,怒視著對面那個還在若無其事吃肉的男人。
九陽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白伊伊卻徹底動不了了,只能急聲喊他:“喂!你還能吃?不打算幫幫我嗎?!”
她現在,是真的被楊承光的魂魄挾制住了。
九陽把碗裡最後一塊肉吃完,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活動了一下脖子,語氣懶散又欠揍:
“嘖。”
“你這徒弟,求師父就是這麼求的?”
白伊伊咬牙,狠狠地瞪著他。
——如果眼神能殺人,他已經死過一百次了。
九陽抬起手,在半空中化出焰摩大刀。
赤焰翻卷,刀身低鳴,空氣瞬間緊繃。
他看著楊承光,語氣冷得沒有一絲起伏:“我數三聲,你鬆不鬆手?”
楊承光的魂體尚未完全穩固,神智仍舊混沌,卻死死扣著白伊伊的肩膀,力道反而加重了。
“不松。”
白伊伊眉頭猛地一皺。
是她大意了——
魂體未穩,最容易走火入魔,一旦執念失控,根本不講理智。
九陽輕輕“哦”了一聲。
“那也好。”
“省得我費力氣數。”
話音落下,他已揮刀。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焰摩落下的那一瞬,空氣被生生劈開。
——卻在即將斬上楊承光脖頸時,驟然停住。
“……”
刀鋒懸在半空,赤焰翻滾,卻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九陽瞳孔一縮。
“不可能。”
他加重力道,神識壓下,焰摩卻像是被甚麼無形之物死死卡住,紋絲不動。
該不會——
是這具凡人身體的問題?
“沈駿。”九陽沉聲道,“你來。”
沈駿心裡一緊,卻不敢耽誤,立刻接過焰摩。
之前在沈家莊,就是這把刀,斬了那隻帶走他父親的兇鬼。
區區一隻魂體未定的新鬼,本該連抵抗的資格都沒有。
可——
“啊?!”
焰摩靠近楊承光魂體的瞬間,再一次停住了。
一模一樣。
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沈駿臉色瞬間變了:“這……怎麼會?”
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自九陽生出神明意識起,焰摩便隨他征戰。
刀山火海、十八層地獄,層層走過。
不論鬼魂等階,不論神明高低——
它從未失手。
可今夜。
它斬不了這隻魂體尚未定型的鬼。
九陽慢慢收回手,目光第一次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