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彼此彼此
這些鬼魂,簡直過分到了極點。
“不準碰他——!”
昭雪猛地撲上去,死死護在鍾佳豪身前。她的情緒徹底失控,額心倏然浮現出一縷刺目的猩紅之氣,像是被強行逼出的怨念。
“不好!”
白無常臉色一變,瞬身上前,手中板子輕輕在她額頭一點。
昭雪身體一軟,當場昏了過去。
白無常一把接住她,轉頭衝著那群鬧事的鬼魂厲聲罵道:“你們圍在這兒幹甚麼?造反嗎?!”
“再敢鬧事,我現在就把你們的投胎名額全都給抹了!”
這一句話落下,效果立竿見影。
方才還猙獰嘈雜的鬼影,頃刻間四散逃開,連影子都沒留下。
白伊伊這才鬆了一口氣,忍不住朝白無常豎起大拇指。
冥界,果然是她見過最混亂的地方。
一不留神就會被拐走,靈魂被吃——精神稍微一鬆,後果不堪設想。
鍾佳豪跪在昭雪身旁,聲音發顫:“她……她怎麼了?”
“都怪我……是我太激動了,才把那些東西引來的……”
白無常懶得聽他自責,隨手從孟婆攤端起一碗湯,直接喂昭雪喝下。
湯水入喉,那縷紅氣才緩緩散去。
白無常嘆了口氣:“本來就不該把你帶來這裡。”
“你刺激到她了,再晚一步,她就要重新生怨了。”
他頓了頓,語氣難得正經起來:“不行,你得馬上走。我得送她去輪迴道重新做人!再遲一步,我想都不敢想……”
鍾佳豪怔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昭雪會投胎做人?”
“那我只要等到她,不就能在這一世再見到她了嗎?”
白無常皺眉:“理論上是這樣。”
“但姻緣是月老定的,你改不了。”
“而且她轉世之後,模樣會變,你未必找得到。”
“我一定會找到她!”鍾佳豪毫不猶豫。
白無常忽然挑眉,語氣一轉:“那萬一——她這一世投胎成男的呢?”
鍾佳豪一愣。
白伊伊瞬間就懂了。
這就是九陽口中的“前科”——白無常此神,真是天生愛作死。
短暫的沉默後,鍾佳豪認真地想了想,點頭道:“那也沒關係。”
“我可以在下面的。”
白無常:“……”
白伊伊:“…………”
你是7歲的小孩,可否有些符合年齡的思想啊?!搞得白無常很想現在就給他來一碗孟婆湯了。
一陣吵吵鬧鬧過後,事情終於處理妥當了。白伊伊將鍾佳豪重新收進魂瓶,抱著九陽,準備離開冥界。
卻沒想到——
黃泉路上,還能遇見熟人。
薛知微。
不愧是冥王親子,他現身冥界的排場,比在人間時隆重得多。左右侍從隨行,身後跟著一整隊陰司鬼差,氣勢逼人。
只是——
好像少了一個人呢!
白伊伊左右看了看,確認之後,抬眼看向他。
薛知微先一步開口:“不用找了,沈冰是個大活人,不可能跟我來冥界。”
白伊伊挑眉:“哦?我還以為她是那種,你上廁所她都要站門口等的型別。”
薛知微微笑,語氣溫和:“白小姐真是越來越會說笑了。”
白伊伊毫不客氣:“彼此彼此啦,小冥王的笑,還是一如既往地假。”
懷裡的九陽,氣息明顯冷了一瞬。
這句懟薛知微的話——
他就愛聽。
“閻王殿下。”
然而,薛知微並非無事不登三寶殿。
一個小冥王,冥界事務纏身,斷不可能恰好有閒情逸致,來黃泉路上賞景。
果然,他抬手行了一禮,神情端正而剋制。
“多謝殿下拔刀相助,替我尋回昭雪。”
九陽此刻寄身在殭屍娃娃裡,連一個輕蔑的眼神都給不了,只能淡淡開口:“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
“而且——還多做了一點。”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薛知微自然聽得懂。
他原本只請九陽收回昭雪,可結果卻是——
昭雪被成功渡化,執念盡消,得以入輪迴。
這是情分,不是本分。
“這次,”九陽慢悠悠補了一句,“算你欠我的。”
薛知微沒有反駁,只是微微一笑,乾脆利落地應下:“當然。”
願賭服輸。
這也是九陽向來不討厭這個小冥王的原因之一。
薛知微抬手示意,身後的陰司鬼差齊齊讓開一條路。
“請。”
白伊伊跟著往前走,心裡忍不住感慨——
人家公主走的是紅地毯,兩側是西裝保鏢。
她倒好,黃泉路開道,左右站著的,全是陰司鬼差。
體驗感……挺獨特的。
“慢著。”
忽然,懷裡的九陽開口。
白伊伊腳步一頓,下意識停了下來。
薛知微也轉身,神情一如既往地溫和耐心,等他繼續。
九陽問得突兀:“你父君……有沒有在你面前,提起過我?”
這問題,明顯超出了公務範疇。
薛知微愣了一瞬,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很快,他恢復從容,語氣得體:“我父君從不在人背後議人是非。”
九陽冷笑一聲:“也是。”
“那老不死就算要編排我,大概也不會當著你說。”
他得維持自己那副嚴父的模樣。
“算了。”九陽不再糾纏,“記著你欠我的就行。”
話音落下,白伊伊的腿已經很自覺地動了起來。
他們轉身離開。
就在背影即將沒入黃泉霧氣時——
“殿下。”
薛知微忽然追了上來。
白伊伊一愣,再次停下。
薛知微微微喘了口氣,才開口:“我父君……確實提過你。”
九陽:“?”
“他說,”薛知微神情認真,“你總對外笑他是個戀愛腦。”
這話一出,九陽反倒沒立刻反駁。
畢竟——
整個冥界誰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冥王,三千年前被一隻小花妖迷得神魂顛倒,險些搭上半個冥界。
若不是最後兩人修得正果,也不會有薛知微這個半人半神的存在。
薛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
隨後,他補上了最後一句——
“我父君說,你們……彼此彼此。”
空氣,靜了一瞬。
九陽:“……?”
彼此彼此?
他甚麼時候有過兒女情長?
他連想都沒想過——
可偏偏,這句話落下的那一刻,
他的左心口,靈息微不可察地亂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