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黃泉路奈何橋
白伊伊抱著殭屍娃娃,腳步放得很輕,走在一條陰暗而漫長的小路上。
這裡沒有路燈。
白霧低低地貼著地面遊走,像是有意識地纏繞著腳踝。
四周安靜得過分,連風聲都沒有,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的呼吸聲。
這種安靜,讓人不敢多想。
“怎麼了?怕了?”
九陽的聲音忽然從殭屍娃娃裡傳出來,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白伊伊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娃娃,心口那點發緊的感覺才稍微鬆了一些。
至少……
這條黃泉路上,並不是只有她一個“活著的東西”。
“嘖嘖嘖——閻王殿下您這小徒弟膽子也太小了吧?”
走在前頭、一蹦一跳的白無常回過頭來,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語氣輕鬆得彷彿是在夜市帶路。
“放心放心,有我白爺在,絕對不會讓人迷路的,好嗎?!”
白伊伊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當然啦,這條路對他來說,大概就跟回家沒兩樣。
熟得不能再熟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那裡裝著一個小小的魂瓶,瓶身冰涼,裡面有一團幽綠色的光,緩慢地、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那是鍾佳豪。
“說真的,”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為甚麼偏偏是我得親自走這條黃泉路?鍾佳豪那小子就能舒舒服服地待在魂瓶裡?就不能把我們兩個一起收進去,讓白大哥直接帶我們去奈何橋,見昭雪最後一面嗎?”
“嘖嘖嘖——好主意啊!”
白無常立刻精神了,回頭笑得一臉燦爛,“我願意效勞的,真的。”
話音剛落——
“冥界第一法則。”
九陽冷冷地打斷了他。
“不要隨意相信任何人。”
白伊伊一愣。
“如果我們都被收進瓶子裡,”九陽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白無常不會乖乖把我們帶去奈何橋,很大機率,會直接把我們送進畜生道。”
“……為甚麼?”白伊伊脫口而出。
“沒為甚麼。”
“他有前科。”
前面的白無常腳步一頓。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縮了一下,脖子一聳,活像一隻被當場抓包的小蟑螂。
——完了。
——被看穿了。
他原本還真打算,趁閻王殿下如今沒了肉身,稍微“繞點路”,出口惡氣。
誰知道,這位閻王爺就算變成了娃娃,腦子還是這麼清醒。
閻王殿下能穩坐那個位置這麼久,從來不是運氣。
白無常心虛得連哼歌的興致都沒了。
“二爺好。”
“二爺您辛苦了。”
路上遇到的孤魂、鬼差紛紛朝他打招呼,態度熱情又恭敬。
白無常勉強點頭回應,臉色卻越來越僵。
那張本就蒼白的臉,幾乎要漲紅了。
——他也是正兒八經的神明。
——結果現在,卻成了黃泉路上的領路人。
還得給一個沒了肉身的閻王打工。
白無常越想越委屈。
嗚。
這個故事再次鄭重告誡所有鬼神——
千萬不要把把柄,落在閻王手裡。
哪怕他現在,只是個殭屍娃娃。
白伊伊看著白無常那副明顯心虛的慫樣,心裡大概已經有了數。
這傢伙剛剛那些小算盤,八成已經被九陽說中了。
她湊近殭屍娃娃,小聲得幾乎只剩下氣音:“……難道這裡就沒有別人可以帶我們了嗎?非得選他?”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補了一句:“你們閻王殿下不是總有得力助手之類的嗎?你的判官呢?”
話音剛落——
“噗。”
一陣陰風掠過。
白無常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貼到了她身邊,臉幾乎湊到她耳側,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嘻嘻嘻——我也正好奇呢。”
他眯起眼,看向白伊伊懷裡的殭屍娃娃,語氣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輕快。
“閻王殿下,您的判官把您變成這副模樣之後,怎麼就……消失不見了呀?”
白伊伊:“……”
她的腦子“嗡”地一下。
——把九陽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居然就是他以前最信任的得力助手?
難怪。
難怪他說,冥界第一法則,是不要隨意相信任何人。
白伊伊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連身邊最親近、最倚重的人都不能相信……
那這個閻王的位置,坐得該有多孤獨。
她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殭屍娃娃,喉嚨有點發緊。
“咳、咳咳!”
白伊伊猛地清了清嗓子,急忙把話題硬生生拐走。
“我們、我們不聊這個了!”她笑得有點勉強,“那個……沈駿!沈駿在醫院給我們看著身體呢!也不知道有沒有偷偷打瞌睡,呵呵呵……”
“阿嚏——!”
與此同時,醫院裡。
負責守著法陣的沈駿猛地從半夢半醒間驚醒,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誰在背後說我壞話啊?!”
他揉著鼻子,不滿地低頭看向病房裡那兩張病床。
一張床上,白伊伊安安靜靜地躺著,雙手還維持著抱娃娃的姿勢;
另一張床上,是鍾佳豪,小小的身體陷在被子裡,呼吸平穩。
兩個人都睡得異常安詳。
——安詳得讓他眼皮發沉。
“……好睏。”沈駿喃喃了一句,剛想靠回椅背。
“啪啪啪——!”
下一秒,病房的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沈少爺!沈少爺!”
門外的人刻意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急促,“白仙姑交代了,每半個小時要給你拍一次門!你可別睡著了啊!應我們一聲好嗎?!”
沈駿差點原地炸毛。
“沒睡著!!”
他咬牙切齒地吼回去,“醒著呢!清醒得很!!”
門外終於安靜了。
沈駿癱回椅子上,滿臉寫著生無可戀。
——憑甚麼他是至陽至剛體質,就得留下來給他們倆守肉身?
——鍾少欽的保鏢還要輪流來拍門,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就睡過去。
這裡是醫院。
重點是“安靜”兩個字,懂不懂啊?!
沈駿望著那兩張病床,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
“殿下……伊伊……”
“你們快點回來吧。”
他真的快扛不住了。
黃泉路。
這裡的風景,從來沒變過——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沒有路牌,也沒有燈火,白伊伊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身處何方。
要是白無常真的打算把他們帶去畜生道,她恐怕連傻乎乎的樣子都沒機會反應。
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座橋——橋上掛滿燈籠,像是熱鬧非凡。
“嘻嘻嘻,往這邊走哦!”
白無常卻沒有把他們帶上橋,而是往一條陰溼的小道拐去。
白伊伊皺眉:“為甚麼走這邊?橋明明就在前面啊。”
白無常笑得一臉神秘:“嘻嘻嘻,那是奈何橋沒錯,但只有死人才能上去。你們還沒到時辰,走不過去,只能走小路。相信我,跟著我就對了,別問這麼多。”
白伊伊:“……”
看懷裡的九陽沒出聲,她只能硬著頭皮相信。
小道比大路更窄,僅容一人側身而行。兩旁長滿比人還高的荊棘,每一片葉子都鋒利得像刀刃,隨時可能劃破面板。
白伊伊一個站不穩,眼看就要撲向荊棘叢中。
“小心!”
幸好懷裡的九陽使出微弱法力,將她的身體穩穩托住。白伊伊心一緊,差點在黃泉路留下第一道傷痕。
白無常卻在一旁咯咯笑:“嘻嘻嘻,你們要小心哦。陰間的花花草草都是有靈性的,一不小心就會抓傷你們的靈魂。白小姐的肉身能自愈,但靈魂可不會那麼隨便。”
白伊伊心裡暗罵:你就不能等我們都摔下去了再說嗎?!
終於,走到小道盡頭。
白無常撥開擋路的一片大芭蕉葉,一條掛滿燈籠的大橋赫然出現在面前——
這,就是奈何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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