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狠的一對師徒
幾千年來,敢擋在閻王面前的,大概也只有她一個了。
他明明在訓練她成為靈異師時,對她苛刻到近乎不近人情,她卻從未記恨過他,更沒想過以此報復。
黑衣昭雪站在原地,手裡的刀微微發抖。
殿外,紅衣昭雪的怒吼再次炸開——
“你到底在發甚麼愣?!動手!動手啊!只有他們死了,我們才能繼續計劃,為太子殿下復仇!”
這一次,黑衣昭雪卻遲遲沒有照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又抬頭看向白伊伊。
白伊伊站在九陽身前,背影單薄,卻站得異常穩。
“你剛才說……”
黑衣昭雪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殭屍的嘶吼吞沒,“沒有人,可以強迫我去做我不願意的事情?”
白伊伊直視著她,語氣沒有一絲猶豫:“是的。”
“昭雪,我知道你和我是同一類人,我們都還保留著人性。”
她的聲音放緩,卻更重,“這麼久了,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她做的事是錯的。你不該再幫她了。”
“你真的看不見嗎?已經有多少無辜的人死在你們所謂的復仇裡。”
白伊伊語氣陡然一沉,“這樣的你,和當年殘害太子、禍國殃民的鐘少欽前世,又有甚麼區別?!”
“我沒有!”
黑衣昭雪被逼得連連後退,聲音發顫,“我甚麼都沒做!我只是懲罰該被懲罰的人,我沒有害無辜的人!”
“是嗎?”
白伊伊冷笑了一聲,“那你怨念滋養的那些東西,是甚麼好人嗎?”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的怨氣,大白天,那些噬鬼根本不可能跑出來害人。”
黑衣昭雪的臉色徹底白了。
白伊伊見她已瀕臨崩潰,沒有再退,反而一步步走向她,把她逼到無處可逃。
“有個生意人,家裡還有九十歲的老母親,新婚不久的妻子,還有個才三個月大的兒子。”
她一字一句地說,“孩子連‘爸爸’都還沒學會叫,就再也沒機會了。”
“他在一家火鍋店的包間裡,被噬鬼開膛破肚,頭被砍下來,當成湯底。”
黑衣昭雪的呼吸開始紊亂。
“還有一個實習生。”
白伊伊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狠,“那天是她第十三天實習,再過三個月就能畢業,找工作,養活撫養她二十年的媽媽。”
“結果呢?為了恐嚇鍾少欽,她被噬鬼拖進男廁,吃掉了半個身體。”
“別說了!你別再說了!”
黑衣昭雪崩潰地捂住耳朵,哭喊出聲。
白伊伊卻沒有讓她逃。
她一把握住那雙捂著耳朵的手,逼她抬頭,在她耳邊低聲,卻清晰地問:
“他們做錯了甚麼,要死得這麼痛苦?”
“你的太子殿下苦,難道他們就不苦嗎?”
“那些無辜慘死的人,要復仇——該找誰?找你嗎?!”
“不——!”
黑衣昭雪徹底崩潰,跌坐在地上,失神地喃喃,“不是的……我沒有……不是我……不是我……”
白伊伊雙手扣住她的肩膀,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別再裝聾作啞了!”
“你是善良的那個分身,你不該被她控制!”
“這具身體是她的,也是你的!”
“她能主導,為甚麼你不能?!你為甚麼不能主導得比她更好!”
“給我醒過來——醒過來啊!”
砰——
忽然——
殿內那尊面目慈祥的佛像轟然炸裂!
碎石飛濺,金粉四散,整座殿堂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惡意撕開。
白伊伊幾乎是本能地退回到九陽身側,反手將他護在身後,手臂收得極緊,生怕這些碎裂的神像殘片砸到他——他此刻的靈識本就搖搖欲墜,再受一點衝擊,怕是當場昏死過去。
下一瞬,一抹猩紅自炸開的佛像中飛掠而出。
紅衣昭雪凌空落下,穩穩站在原本供奉神像的神臺之上,居高臨下。
這一刻,她取代了佛像。
從某個角度看,她簡直就像一尊被血供奉出來的邪神。
——既然神像不能入殿,那就乾脆把神像全炸了。
紅衣昭雪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尖細而陰冷:“呵呵呵……還以為你這精神世界有多堅固,原來也不過如此。我不過輕輕一捏,這佛像就碎成渣了。”
白伊伊抬眼看她,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在血池裡泡了幾千年,好歹也是個老鬼了,跟我這種活了才三十年的凡人較甚麼勁啊?不覺得掉價嗎?”
這話一出,紅衣昭雪眉梢一挑,眼底的戾氣瞬間翻湧。
“哼。”她冷笑一聲,“死到臨頭還牙尖嘴利。我這就割了你的舌頭,讓你下了陰曹地府,也再說不了半句話!”
話音未落,她那僅剩的一條手臂猛然化作鋒利的血刃,拖著刺目的紅光,自神臺俯衝而下,直撲白伊伊!
白伊伊心頭一緊,下意識要舉起手中的青玉筆抵擋——
可下一秒,她的視線卻被九陽手中那把焰摩大刀牢牢吸住了。
……怎麼看,都比她這支筆好用啊。
“哎,這個借我一下!”她幾乎沒多想,順手就朝焰摩伸了過去。
焰摩乃上古神器,除非主人許可,否則任何人觸碰,都會被反噬震傷。更何況九陽此刻重傷在身,焰摩的防禦本能只會更強。
“別碰——”
九陽臉色一變,生怕焰摩當場反擊白伊伊,正要出聲阻止——
鏘——!
清脆的鳴響驟然在殿內炸開。
焰摩不僅沒有排斥,反而順從地落入白伊伊掌中。與此同時,它竟與她手中的青玉筆一同亮起青芒,光影交錯間,刀身拉長、變形——
轉瞬之間,一把青玉長劍赫然成形!
九陽怔住了。
他執焰摩數千年,從未發現這把刀還能變成劍!
更離譜的是——
白伊伊握著它,動作流暢得不可思議,彷彿這兵器原本就該屬於她。
她身形一錯,劍光如水,接連擋下紅衣昭雪的血刃攻勢。最後一劍橫掃而出,乾淨利落——
紅衣昭雪僅剩的那條手臂,被生生斬斷!
“……”
紅衣昭雪踉蹌後退,失去雙臂的身體再也穩不住,重重跌落在地。
——好狠的一對師徒。
一個砍了她一條手臂,另一個直接補刀。
白伊伊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青玉焰摩劍,越看越順眼。
真帥。
而且比九陽那把粗獷的大刀形態好看多了,握在手裡輕若羽毛,揮動起來毫不費力。
她收劍走到九陽面前,揚了揚下巴,笑得理直氣壯:“喂,九陽,我說這焰摩早就該改成這樣了吧?多好看。你怎麼幾千年都不會這麼用?”
九陽冷冷地看她一眼:“我要是早知道它能這樣,我還能把青玉筆給你?”
……那倒也是。
話音落下,他的神色卻慢慢沉了下去。
青玉筆沉睡多年,本應早已失去力量,如今不僅甦醒,還能與焰摩合二為一——
這,實在是個過於驚人的變數。
“你們兩個!我要殺了你們!”
二人還在鬥嘴,幾乎都要把這位已經失去雙臂、此刻活像一根棍子的兇鬼給忘了。
白伊伊正暗暗腹誹——
都成這樣了,她還能翻出甚麼花樣?
下一瞬,紅衣昭雪猛地抬起頭。
她身後的髮絲忽然瘋狂生長,烏黑如墨,層層疊疊,彷彿無窮無盡,從後背、肩頸一路蔓延開來,在半空中翻湧扭動。
“呃……”
白伊伊看得一陣頭皮發麻,“這也太噁心了吧。”
話音未落,她甚至來不及後退一步——
那些長髮驟然如同活物一般,猛地繃直,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鋪天蓋地朝她撲了過來!
“又來?!”
白伊伊瞳孔一縮,心頭警鈴大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