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也有精神分裂
昭雪再怎麼說，也是一隻千年兇鬼。
即便這座道觀是白伊伊所創造的，但殿中的觀音像栩栩如生，眉目慈和，顯然是由她心底的佛念所化。像昭雪這種級別的兇鬼，多多少少都會有所忌諱，斷不可能如此理直氣壯地站在佛像之前。
九陽一把將白伊伊拉到身後。
白伊伊卻仍望著眼前這個孤零零站著、神情無助又可憐的昭雪，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那個……昭雪，”她試探著開口，“在這個世界裡，還有另一個昭雪，對嗎？”
話一出口，她自己反而冷靜了下來。
人尚且可能精神分裂，分化出第二人格，更何況是鬼？
昭雪若是不願被血池水洗去怨恨，最合理的方式，便是分裂出另一個靈魂，把所有仇恨、執念與瘋狂，統統藏進那一半里。
黑衣昭雪聞言，眼底猛地掠過一絲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失言，立刻慌亂地捂住嘴，彷彿只要被“她”聽見，就會萬劫不復。
白伊伊將她所有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不由得會心一笑。
“被我說中了吧？”
“我一直覺得奇怪，你明明已經控制了鍾家，想讓鍾少欽死，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卻偏偏拖了這麼久。”
她的語氣越發篤定。
“恐怕，是你在阻止吧。”
“你已經被血池水淨化過，留下了人性，所以開始動搖、開始遲疑。”
黑衣昭雪的臉色瞬間慘白，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說實話，話說到這裡，白伊伊自己也有些發怵。
鬼魂分裂成兩個靈魂的例子，幾乎聞所未聞。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下一瞬間就徹底崩潰，變成另一個毫無人性的“昭雪”。
“呵呵……”
就在這時，道觀外忽然傳來一聲低沉而譏諷的笑聲。
“看來，我還是低估你這個小姑娘了。倒是有點本事。”
白伊伊猛地抬頭。
眼前的黑衣昭雪依舊滿臉恐懼，嘴唇緊閉，顯然並未開口。
那聲音——並不是從她身上發出的。
難道……
“噠、噠——”
踩踏雨水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黑色的雨幕中緩緩逼近道觀。
一道身影踏雨而來。
紅色長裙貼著地面拖行，昭雪渾身纏繞著濃重的黑氣，任由黑雨打溼衣衫，最終停在主殿之外，陰沉地望著殿內的三人。
若非親眼所見，這一幕幾乎令人難以置信。
地府中曾威極一時的兇鬼——昭雪，竟真的分裂出了兩個靈魂。
黑衣昭雪肌膚雪白，神情尚存溫度；
而紅衣昭雪雙眼下方黑影深重，周身黑氣翻湧，帶著一種讓生靈本能退避的壓迫感。
看來，地獄血池確實起了作用。
它沒能徹底淨化昭雪，卻硬生生“剝”出了她的一半。
黑衣昭雪保留了人性。
而外頭這位紅衣昭雪，甚至連道觀的門檻都踏不進來——極兇。
黑衣昭雪在看見紅衣昭雪的瞬間，幾乎是本能地躲到了白伊伊身後。
白伊伊卻笑了笑，對著道觀外的紅衣昭雪語氣輕鬆得有些欠揍。
“哎，你究竟幹了甚麼壞事啊？連你自己……都這麼怕你自己。”
“就你多話！”
紅衣昭雪顯然懶得廢話，身形驟然騰空而起，五指化作鋒利鬼爪，裹挾著黑氣，如狂風一般直撲白伊伊而來。
“小心——！”
紅衣昭雪的動作快得幾乎沒有殘影。
九陽的警告聲才剛傳進白伊伊的耳朵裡，一道黑影便已貼至眼前——
下一瞬，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
白伊伊只覺得喉骨被驟然收緊，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捏碎，連空氣都被硬生生掐斷。
“放開她！”
黑衣昭雪失聲尖叫，撲了上來，一把抓住紅衣昭雪的手臂，“你放開她！她站在我們這邊！她是我的朋友！”
“愚蠢的東西，給我滾。”
紅衣昭雪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情緒。
她甚至連看都懶得看黑衣昭雪一眼，另一隻手猛地探出，直接扣住她的頭——
下一瞬，狠狠一甩！
“啊——！！！”
黑衣昭雪整個人被拋飛出去，重重撞向九陽，兩人一併被震得倒退數丈，狼狽摔開。
紅衣昭雪這才低下頭，湊近白伊伊的臉，陰沉地打量著她。
“就是你這個小東西。”
她眯起眼，語氣森然，“膽子不小，敢去騷擾我的太子殿下，還把那一整家人都帶出了別墅，毀了我精心佈下的鏡陣。”
她冷笑一聲，指節再度收緊。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來阻止我？”
白伊伊喉嚨被死死卡住，連一聲痛呼都發不出來。
她的視野開始發黑，臉色迅速泛青，耳邊只剩下血液轟鳴的聲音。
“我告訴你——”
紅衣昭雪的聲音貼近她的耳側，帶著瘋狂的快意，“今天就算冥王那老不死的親自來了，我也絕不會退一步！”
話音落下，她的手驟然用力。
白伊伊徹底失聲，胸腔劇烈起伏，卻吸不進半點空氣。
紅衣昭雪滿意地咧開嘴，笑得猙獰而刺耳。
“現在，我就先送你去見冥王那老不死的——哈哈哈——”
那笑聲尖銳得彷彿能刺穿耳膜。
白伊伊只覺得不僅是脖子，連腦袋都被震得嗡嗡作響，幾乎要滲出血來。
嚓——！
就在這一瞬，一道裹挾著濃烈殺意的劍氣，自後方破空而至，狠狠斬在紅衣昭雪的身上！
“哼。”
低沉而冰冷的聲音隨之響起。
“冥王那老不死的，若是敢要她——”
“也得先問問我。”
紅衣昭雪臉色驟變，為了閃避這一劍，只得鬆開手，卻終究慢了一步。
白伊伊失去支撐，整個人失控地倒飛出去，直直撞向道觀內的供桌——
她心裡只來得及冒出一個念頭：
完了，這一下肯定要摔得很疼吧！
就算她有再強的治癒能力，也不代表她不會疼啊！
砰——
預想中的劇痛卻沒有出現。
反而像是……撞進了一團柔軟的棉花糖裡。
供桌在身後轟然坍塌，貢品摔了一地，叮叮噹噹地滾落開來。可白伊伊卻一點痛感都沒有，甚至連衝擊都被穩穩卸去了。
她怔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這才發現，有人將她牢牢接住了。
那把燃燒著藍色火焰的長劍仍握在他手中，劍焰無聲跳動。他低頭看了眼懷裡那顆還沒反應過來的小腦袋，語氣低沉而剋制，輕輕問了一句：
“還好吧？”
那一刻，白伊伊整個人都愣住了。
腦子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啊啊啊——！！！”
下一秒，紅衣昭雪歇斯底里的尖叫聲驟然響起，這才猛地將白伊伊的意識拉了回來。
“你……你居然砍了我的手！！！”
白伊伊一怔，這才看清——
原來，在九陽出劍的那一瞬間，紅衣昭雪根本就沒來得及鬆開掐住她的手。
九陽那一劍，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直接將那隻手，連同所有殺意，一併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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