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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觀世界一點都不含糊。
道觀正中，居然還立著一尊觀音像。
香案、供臺、香爐一應俱全，甚至連觀音像眉眼間的慈悲神情，都清晰得不像幻象。
通常來說，菜鳥第一次創造世界，能弄出一道牆、一扇門，甚至一片白茫茫的虛無空間，就已經算是發揮穩定了。
白伊伊卻偏偏反其道而行，直接弄出了一整座如實如幻的深山道觀。
連九陽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確認這方世界結構穩固、氣息完整之後，才轉頭對白伊伊道：“把她叫出來吧。”
白伊伊一愣：“叫誰？”
九陽側目看她，眼神冷冷淡淡，彷彿在懷疑她是不是突然失憶了。
“這裡還能有誰？”
“哦……哦哦……”白伊伊這才反應過來。
她其實很想提醒一句——
你長得這麼好看，就不要隨便翻白眼了，真的很容易浪費顏值。
但她不敢。
於是只能清了清嗓子，朝著空蕩蕩的道觀喊道：“喂——昭雪！昭雪！”
喊完之後，她自己先愣住了。
這也太……隨意了吧？
她遲疑地回頭看向九陽，小聲問：“我就這麼叫，她就會出來嗎？”
九陽的眼神，瞬間從“嫌棄”，升級成了“你是不是在考驗我的耐心”。
“當然不能。”他說得毫不留情，“你動一動你的腦子，把她吸引出來。”
白伊伊：“……”
果然，臉是變好看了，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
一點都沒給人留情面。
她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行吧，誰讓她現在是菜鳥，而人家是閻王呢。
白伊伊深吸一口氣，醞釀好情緒，才對著寬敞空蕩的道觀大院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昭雪，我知道你是地府裡的傳奇人物，我這種新手，可能還沒資格和你平起平坐地說話。”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但我們有一個共同點——我是女人。”
“那些臭男人不懂的事，我懂。”
“你現在一心想為愛人復仇的心情，我真的能理解。”
她越說越順，索性豁出去了。
有位心理專家說過，如果對方的世界觀太強大、無法正面抗衡，那就乾脆參與進去。
在這一分鐘前，白伊伊其實從沒真正相信過這種說法。
直到——
“你……真的能理解？”
一道無力而蒼老的聲音，從道觀四周幽幽傳來。
白伊伊心頭一震。
她信了。
原來有時候，專家的話……也不是完全沒用。
她用力點頭，雖然不知道昭雪能不能看見，還是提高聲音說道：“當然能理解！那個惡人害死了你最深愛的人，卻從未付出代價，你要報仇本來就是天經地義！”
“這明明是你們之間的事，偏偏那些神明一個個自視清高，非要插手阻止。”
“針不紮在他們自己身上，他們當然不會疼。”
“讓你放下一切，說得輕巧，其實不過是一群偽君子拿來彰顯自己的藉口罷了！”
“……”
白伊伊這番話說得太順、太狠，連九陽都忍不住側目，開始懷疑她是不是一不小心把真心話給倒出來了。
呼——
話音落下，四周忽然陰風乍起。
昭雪一身黑衣，倏然出現在白伊伊麵前。
她此刻的模樣，與白伊伊當初在鏡中世界見到的兇相截然不同——
肌膚如雪，眉眼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溫婉的美感，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顯然，她對白伊伊剛才那番話十分滿意。
白伊伊心裡忍不住嘀咕：
她要是早用這副模樣現身，她哪還至於怕成那樣。
昭雪快步上前，激動地握住白伊伊的手。
“你說得太對了！”
“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真正理解我的人！”
“所有人都說我執念太深，指著我說我錯了，要我放棄……”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可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老天不公，沒有盡好他的本分，那我替他懲罰這些惡人，有甚麼錯？！”
這是白伊伊第一次真正觸碰昭雪。
她的手冰冷得不像活人，彷彿握住了一塊寒冰，冷得人牙齒都要打顫。
可她臉上的笑容，卻偏偏溫暖得不可思議。
白伊伊不由得在心中猜想——
也許，每一個兇鬼的內心深處，都曾藏著溫柔的靈魂。
她笑了笑，順著她的話說道：“是啊，其實你做的事，本來就是對的。”
九陽在後頭忍不住踹了她一腳，示意她清醒一點，別被昭雪的怨念牽著走。
可白伊伊卻毫無反應。
昭雪高興地挽住她的手，像是結識了新朋友一般。
“我還以為，你身為閻王的徒弟，一定會站在他那邊。”
“幾千年來，你是第一個說我做得對的人。”
她的語氣鄭重起來。
“我決定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昭雪的朋友。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白伊伊笑了笑。
“好啊，我也很榮幸能和你當朋友。”
“我還從沒交過兇鬼朋友呢。”
她語氣一轉，像是隨口一問。
“不過，當了朋友之後，你還會殺我嗎？在我們這兒，朋友可不能殺朋友。”
“既然是朋友，不如你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吧？”
昭雪臉上的笑意驟然褪去。
她猛地鬆開白伊伊的手。
白伊伊一怔，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
卻聽她低聲道：
“我不能離開這裡……”
“她不會讓我走的。”
昭雪抬頭，神色罕見地露出恐懼。
“你還是趕緊帶著閻王殿下離開吧，別再干預這件事了。”
“只要你們還留在這裡，就一定會死。”
“你們還動了太子殿下……”
“她，更不會放過你們。”
“她？”白伊伊愣住了。
昭雪不是已經站在這裡了嗎？
怎麼聽起來，這個世界裡……還有第三個人？
“她是誰？”
轟隆——
道觀上空忽然雷聲炸響，緊接著，毫無徵兆地下起了雨。
雨勢又急又猛，雨水卻是詭異的黑色。
黑雨。
白伊伊心頭一緊，連忙將昭雪和九陽一併拉進道觀內殿躲雨，順手以術法烘乾被淋溼的衣衫。
就在這時——
九陽忽然神色一變，猛地喝道：
“伊伊！快離開她！”
“她不是昭雪——她不懼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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