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到我的主場
白伊伊白了九陽一眼:“你把‘乘人之危’這四個字,說得未免也太升級了吧?現在鍾詩晴都進深切治療病房了,昭雪肯定元氣大傷。你以為她傻嗎?這種時候不躲起來療傷,還跑出來跟我們硬碰硬?”
“的確不傻。”九陽嘴角微微一揚,卻不是在笑,“所以,我已經讓沈駿去替我辦一件事了。”
白伊伊一愣:“你讓他去幹甚麼?”
她是真沒想到,九陽都這樣了,和沈駿之間居然還有私下聯絡。
叮鈴鈴——。
時間像是掐準了似的,她的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大半夜的,沈駿給她打影片電話?!
白伊伊按下接聽鍵,一邊把鏡頭對準自己,一邊順手把殭屍娃娃拎到身旁,讓他一同入鏡。
“哈嘍——殿下,伊伊!”
螢幕裡的沈駿顯然不在甚麼文明場所,狂風呼嘯,背景嘈雜,說話幾乎靠吼。
這裡畢竟是醫院,白伊伊只好快步走到後樓梯,壓低聲音:“你現在在哪?這傢伙讓你去幹甚麼了?!”
她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不妙的預感——大半夜在荒郊野外,絕對不是甚麼正經差事。
沈駿興奮地把手機往遠處一舉,來了個全景展示。
螢幕那頭,赫然是一片亂葬崗。
墓碑東倒西歪,雜草叢生,有些碑文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透著一股年代久遠的陰冷氣息。
沈駿把鏡頭一轉,定格在其中一塊墓碑上。
——「裴郎□□□」
後面的字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白伊伊忍不住側頭,幽幽地瞥了九陽一眼。
大半夜的,他居然讓沈駿跑到亂葬崗,找一個千年前的墳墓?!
沈駿的聲音興奮得幾乎破音:“根據殿下的指示,我已經找到那個甚麼元國太子的墓了!而且我還花了重金——請了一群豔舞舞者來這邊蹦迪!”
他一邊說,一邊得意地補充:“放心啦伊伊,待會兒的報銷單我會一併給你!我保證,一定讓這位沉睡千年的太子殿下——high到魂都坐不住!”
白伊伊:“……”
影片畫面裡,擴音器一字排開,震耳欲聾的 Disco 舞曲轟然作響。
幾名沈家弟子神情複雜地站在一旁,而幾位身著性感豔麗的女郎,正圍著那塊寫著“裴郎”的墓碑貼身熱舞、盡情搖擺。
這一幕,簡直是——
世風日下!大逆不道!
白伊伊的內心在瘋狂吶喊:祖宗要是看見了,棺材板都得壓不住啊!
啪啪——
也許,潛伏在鍾詩晴體內、一直暗中窺視他們動向的昭雪,和白伊伊有著同樣的感受。
影片畫面才播放沒多久,手機螢幕忽然一黑,通話被強行中斷。
與此同時,後樓梯的燈光驟然熄滅。
緊急燈亮起,泛著幽幽的青光,將整個空間照得陰森詭異。
白伊伊下意識地把九陽的殭屍娃娃抱緊在懷裡。
九陽清楚地感受到貼在自己後背的柔軟觸感,但這種時候,顯然不是提醒她“他有感覺”的時機。
白伊伊聲音有些急了:“九陽,你這次是不是玩過火了?”
她咬牙道:“你明明知道,昭雪最深的執念就是她所愛之人。你還讓沈駿去鬧他的墳,讓他死了都不得安寧——這不是明擺著逼她現身嗎?!”
這簡直就是往仇恨值上瘋狂拉滿。
黑暗中,九陽輕輕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冷意:“過火嗎?”
“我還嫌不夠。”
啪——
話音剛落,頭頂的緊急燈接連爆裂,火花四濺,碎片灑落下來。
白伊伊心頭一驚,連忙護著九陽往旁邊退,卻沒料到腳下一空——
整個人猛地失去重心,向下墜去。
“哎喲——!”
她重重摔在地上,只覺得尾椎一陣劇痛,眼前直冒金星。
這屁股,明天肯定黑青一大片。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白伊伊強忍著疼,壓低聲音喊道:“九陽?九陽你在哪?”
回應她的,只有空蕩蕩的黑暗與回聲。
雖然白伊伊很討厭那種失去意識、被黑暗吞沒的感覺,但這種還保有清醒的黑暗,她倒還能勉強接受。
至少,她很清楚——自己還在呼吸,心臟也仍舊規律地跳動著。
等眼睛漸漸適應了昏暗之後,她才發現,不遠處靜靜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殭屍娃娃。
白伊伊連忙爬過去,把他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拍掉他身上的灰塵,語氣裡帶著點討好的歉意:“對不起啊,剛剛太急了,沒抓穩,讓你飛出去了……我保證,下次不會了,下次真的不會了,好不好?”
九陽沒有回應。
白伊伊嘆了口氣,心想——他八成又生氣了。
你說人家撿東西,撿的是錢包、鑰匙、手機,她倒好,一不小心撿了個特別愛生氣的閻王爺。
她站起身來,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卻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已經不是醫院的後樓梯了。
原本熟悉的牆壁、扶手與安全指示牌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而壓抑的空間,空氣沉重得彷彿凝成了實質,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一刻,白伊伊終於明白——
為甚麼極樂盟在那麼多兇鬼橫行、凶煞遍地的茫茫地獄裡不選,偏偏盯上了昭雪。
她的怨氣,已經深重到即便不在自己的領地、即便元氣大損,仍然能在醫院這種地方,強行拉著她和九陽,墜入她所構築的世界之中。
——這是昭雪的領域。
也是她真正的主場。
“巴塔——”
像是某個機關被人輕輕按下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防備心極強的白伊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朝聲源看去,一手死死抓著殭屍娃娃,一手迅速掐訣,氣息瞬間繃緊。
然後——
她愣住了。
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一棵巨大的櫻花樹。
粉色的櫻花鋪滿整棵樹冠,在這一片漆黑無光的空間裡,像自帶光源般微微閃爍。花瓣無風自動,紛紛揚揚地落下,美得詭異,卻又……莫名帶著點不合時宜的浪漫。
樹下。
一個邋遢的小女孩蹲在那裡,雙手捂著臉,嗚嗚地哭著。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牌位,像是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女孩身旁,站著一個身穿灰色長衫的男人,手裡撐著一把小小的白傘,靜靜地替她擋著漫天飄落的櫻花雨。
這一幕,溫柔得不像地獄。
白伊伊卻一點都放鬆不下來。
“九陽……”她低聲問,語氣不自覺放輕了些,“這是誰啊?”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殭屍娃娃,小聲嘀咕:“這是昭雪小時候?還是……她記憶裡的某個片段?”
沒有回應。
白伊伊心裡一沉。
她低頭,把娃娃舉到眼前,翻了翻,又輕輕拍了拍:“喂?九陽?你怎麼不說話了?”
還是安靜。
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
“別嚇我啊……”白伊伊的聲音不自覺發緊,“你該不會沒進來吧?!”
如果九陽沒被一起拖進這個結界——
那就完了。
這裡可是千年兇鬼的地盤,她一個半路出家的靈異師,憑甚麼單挑?!
而且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鬧墳是九陽讓人去鬧的,她根本不知情,結果昭雪只抓她一個進來清算?
柿子就挑軟的捏是吧?!
就在她腦子飛快轉動的瞬間——
嚓——
一股寒意貼著後頸驟然逼近!
白伊伊甚至來不及回頭,只覺得空氣被生生撕裂,一道森冷的殺意從背後橫掃而來——
糟了!
這個距離——
這個速度——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她的腦袋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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