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死來得及嗎
克莉絲被緊急送進了醫院。
她從樓梯上滾下來，傷得不輕，身體多處骨折，醫生連夜給她做了手術，把骨折的部位一一固定好，還需要留院觀察幾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反倒是件好事。
白伊伊誤打誤撞，竟然真的把克莉絲帶離了那個已經被入侵的家。
昭雪的計劃，也被迫中斷了一大截。
“你——！”
醫院走廊裡，忽然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
“你對我妹妹做了甚麼？！”
跟著鍾少欽一同趕到醫院的鐘佳豪，紅著眼睛衝到白伊伊麵前，拳頭攥得死緊。
要不是他年紀還小、個子也不高，白伊伊甚至覺得，下一秒那拳頭就會直接砸到自己臉上來。
“佳豪！”
鍾少欽臉色一變，立刻把他拉開，“沒禮貌！你怎麼可以這樣跟仙姑說話呢？！”
“醫生都說了，詩晴只是受了驚嚇，暈過去而已！你媽媽也親口說了，是她們不小心一起滾下樓梯的，不關仙姑的事！”
“你還不快跟仙姑道歉！快！”
鍾少欽邊說還動手推了推鍾佳豪。
事實上，克莉絲說她們不小心一起滾下樓梯的說法是沒有錯的。
只是要說這件事和白伊伊一點關係都沒有……
連白伊伊自己，都說不出口。
她只能笑了笑，沒有說話，看鐘佳豪的反應。
“怎麼可能不關她的事？！”
鍾佳豪完全不接受鍾少欽的解釋，聲音拔得又尖又冷。
“爸，你看看我們家都變成甚麼樣子了！”
“一定是她！就是她！要不是她來了，媽媽和妹妹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道歉！”
說完，他狠狠瞪了白伊伊一眼，轉身就跑。
走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鍾少欽的表情有些掛不住，只能尷尬地賠著笑。
“對不起啊，仙姑……我兒子他說話沒分寸。”
“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脾氣變得特別暴躁，尤其是牽扯到妹妹的事，就完全失控。”
“還請您多擔待，多擔待。”
“當然。”
白伊伊依舊笑著，“我怎麼會跟小孩子計較呢。”
嘴上這麼說，她心裡卻慢慢擰緊了。
鍾佳豪的反應……
太過了。
要說他只是被昭雪矇騙、當了傀儡，又顯得太淺。
那種護短、失控、甚至帶著點偏執的憤怒，更像是——
一個“失去重要之人”的保護者。
像極了小媳婦受了委屈的……丈夫。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白伊伊自己都覺得荒唐。
卻偏偏，揮之不去。
“仙姑。”
鍾少欽忽然壓低聲音，湊了過來，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
“聽我夫人說……你今天，已經成功讓寄在我女兒身上的兇鬼現形了？”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更加不安。
“還有一件事……你確定，被入侵的只有詩晴嗎？”
“我兒子……真的沒事嗎？”
白伊伊抬眼看他。
鍾少欽接著說：“佳豪以前不是這樣的。他性子安靜，也懂事，從小就不惹事。”
“我實在想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暴躁，連我這個當爸爸的都不放在眼裡。”
白伊伊想了想，語氣平靜。
“很多兇鬼，都很擅長收服人心。”
“你兒子還小，被她引誘、被她影響，也不奇怪。”
“啊？！”
鍾少欽臉色一變，腦子卻忽然轉了個彎。
“那……那要不這樣？”
“要是給他們辦個冥婚，那隻兇鬼會不會就放過我兒子了？”
“……”
白伊伊差點沒被他這句話給噎住。
別人家遇到這種事，恨不得立刻和兇鬼撇清關係。
他倒好，第一反應是——結親。
也許是察覺到白伊伊那一瞬間毫不掩飾的嫌棄，鍾少欽連忙補充解釋。
“我只是想……那隻兇鬼糾纏我們家，會不會就是看上佳豪了。”
“如果只是辦個儀式，就能讓她把詩晴的魂魄還回來，又能保住佳豪，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生意人終究是生意人。
哪怕是在這種時候，腦子裡算的，還是用最少的犧牲，換來最大的利益。
白伊伊看著他，語氣冷了下來。
“恐怕要讓鍾先生失望了。”
“她不要你兒子。”
鍾少欽一愣。
“她要的，是你們一家人的命。”
“而且——”
白伊伊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她要你親眼看著，你的家人，一個一個，死在你面前。”
“讓你，生不如死。”
這句話像是一把冷刀，直接捅進了鍾少欽的胸口。
他臉色瞬間慘白，嘴唇發抖。
“那……那我該怎麼辦？”
“仙姑，我究竟該怎麼辦？！”
白伊伊沉默了。
她確實沒有答案。
她只是本能地，先把人從那個已經徹底被侵蝕的房子裡拖出來。
至於下一步——
她根本，還沒來得及想好。
“這些日子，你多陪陪家人吧。”她低聲道，“想吃甚麼就去吃，想說甚麼就趕緊說。萬一……我失敗了，你至少也沒有遺憾。”
鍾少欽“砰”地一聲，跌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魄。
“如果一切都是因為我……”他聲音顫抖，“那我現在和克莉絲離婚，和孩子們斷絕關係，再去死……還來得及嗎？”
白伊伊抬眼，看著他溼潤的眼眶，心裡微微一震。
她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真能為家人做到這種地步。
可惜——
“來不及了。”
昭雪的恨，早已生根發芽。
她忍了千年，好不容易等到鍾少欽的轉世，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用昭雪的話來說——
他死一萬次，都不夠。
這時，病房的門開啟了，護士探出頭來：“請問，誰是克莉絲病人的家屬？病人需要上廁所，麻煩進來幫忙一下。”
“我來。”鍾少欽立刻起身，彷彿剛才的崩潰從未存在過，挽起袖子便進了病房。
病房外，只剩下白伊伊。
她心緒複雜，放下揹包，拉開拉鍊，將裡面的九陽取了出來。
她特意把他一起帶離了那個宅子。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把一個娃娃單獨留在那種地方，她實在不放心。
九陽顯然已經聽見了她和鍾少欽的對話，沉聲道：“現在，確實有一個好機會收了昭雪。你破壞了她蓄謀已久的佈局，對她打擊不小，她的力量也受到了削弱。正面對決你一定贏不了，但乘人之危——你還有幾分勝算。”
白伊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