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鏡子怕睡覺
九陽的聲音落下的那一瞬間,白伊伊忽然發現——
自己手臂與小腿上那種撕裂般的劇痛,徹底消失了。
來得快,走得也乾淨利落。
彷彿從未存在過。
白伊伊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喂?昭雪?人呢?”
她左右張望了一圈,語氣毫不客氣:“剛才不是還挺能說的嗎?現在閻王殿下就在這兒了,你怎麼不繼續說了?”
嘖。
還以為多清高呢。
結果不也是個見高就拜、見低就踩的見風使舵鬼。
白伊伊撇撇嘴,撐著地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順手理了理被折騰得有點亂的頭髮。
整理好儀容,她一把拉過行李箱,開啟房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門外。
鍾佳豪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身後跟著鍾詩晴,小姑娘臉色慘白,縮著肩膀,一副無辜又可憐的模樣,彷彿剛才把白伊伊引到鏡子前的人根本不是她。
兩個小瓜的眼睛都瞪得圓溜溜的。
顯然,他們完全沒料到——
白伊伊居然能毫髮無損地從那間房裡走出來。
白伊伊心情極好,抬手揚了揚頭髮,順勢捏了捏鍾佳豪的臉,笑得一臉得意:“怎麼這樣看著我呀?”
“我不是早跟你說過嗎?我可是有神明罩著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那個……姐姐,傷不了我。”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那隻兇鬼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對他們這種年紀的小孩來說,叫聲姐姐好像也沒毛病。
“哼!”
鍾佳豪氣得重重哼了一聲,一把拉起鍾詩晴的手,轉身就往樓下跑,腳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後有甚麼東西在追。
白伊伊站在原地,輕輕撥出一口氣。
她低頭,伸手拍了拍行李箱,語氣難得帶了點真心實意:“剛剛那一下,謝了啊。”
隨即又忍不住揶揄:“不過看樣子,你要是哪天成功歸位了,第一件事恐怕得先清理門戶吧?”
行李箱安安靜靜。
九陽沒有回應。
白伊伊也不介意,只是輕輕嘖了一聲。
也是。
換作是她,估計也會氣。
閻王殿一世英名,被這些害群之馬敗成這樣——
擱誰身上,都得先冷靜冷靜。
白伊伊找到今早給她帶路的女僕時,對方的神識似乎已經恢復過來了。
眼神清明,反應自然,不再是那種木愣愣、彷彿被操控過的模樣,看起來和正常人沒甚麼兩樣。
當白伊伊向她要鑰匙時,女僕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緊張起來:“哎?我……我還沒把鑰匙給您嗎?請您稍等一下……”
她匆匆開啟抽屜,翻找了一會兒,才取出一串鑰匙遞給白伊伊。
白伊伊接過鑰匙,沒有多問,轉身便去了那間——
原本今早就要被引進去,卻被鍾佳豪半路打斷的客房。
這一次,房間裡沒有任何陣法,也沒有詭異的氣息。
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只是——
“臥槽……”
白伊伊一抬頭,就看見客房正中央,對著大雙人床的位置,嵌著一面橫向的木紋雕刻大鏡子。
鏡面光潔,正正對床。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衝過去,一把掀起床上的被子,直接整床罩在那面鏡子上,把鏡面遮得嚴嚴實實,連一點縫隙都不留。
笑話。
見過鬼怕黑,但她現在是——
見過鏡子怕睡覺。
要是讓這玩意兒就這麼照著床,誰知道她晚上睡著睡著,會不會又被拖進鏡中世界,再來一輪無傷口凌遲體驗?!
行李箱裡,九陽的聲音冷冷響起:“你倒也不用這麼緊張。”
白伊伊懶得理他,直接把他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放在床上,自己也順勢往床上一躺,長長舒了口氣。
“不緊張不行啊。”她側過頭,看著那被蓋得嚴實的鏡子,“誰能想到我才剛進門,你的這位老朋友就直接對我下死手了?”
她掏出手機,正準備檢視資訊,卻在亮屏的瞬間猛地一僵。
——手機螢幕。
也是一面鏡子。
“……”
白伊伊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迅速下床,翻出一張符,毫不猶豫地往手機螢幕上一貼,直接封印。
安全第一。
九陽沉默了一下,才道:“其實,我是真的想和她好好談一談的。”
白伊伊翻了個白眼:“但人家不想跟你談啊。”
她側過身,語氣毫不留情:“再說了,你現在這副娃娃身體,就算真見到了,又能怎樣?你要是還是以前閻王的模樣,或者陸言也行。”
“我要是她,現在知道你是隻娃娃,第一反應一定是——先滅了你,再吸收能量升級。”
“……”
若真成功滅了一代閻王,昭雪的力量,怕是會直接翻好幾倍。
到時候,別說一棟別墅,整個人間都要遭殃。
白伊伊忽然想起甚麼,在床上翻了個身:“對了,昭雪的名字怎麼寫?我知道她第二個字是雪地的雪,那‘昭’呢?哪個昭?”
中文博大精深,有些名字,你能念,卻未必寫得出來。
九陽道:“日召的昭。”
“哦——”白伊伊恍然點頭,順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下一秒,她整個人僵住了。
等等。
她的筆呢?!
“糟了!”她猛地坐起身來,“那支青玉筆剛剛是不是滾到鍾詩晴房間的角落了?!”
她居然忘了撿!
“要是被鍾詩晴撿到用上,我就完蛋了!她應該……還沒這麼快知道我的‘伊伊’是哪一個伊伊吧?!”
白伊伊越想越不安,已經從床上翻身下來,準備衝出去原路返回。
九陽卻淡淡地開口:“別緊張。”
“那支筆認主。”
“不是隨便甚麼人撿到,就能用的。旁人若是強行使用,反而會被反噬。”
“對你來說,是好事。”
“哦……”白伊伊這才鬆了一口氣,心口剛落回原位,下一秒卻又猛地一頓。
不對。
“哎?”她忽然反應過來,眉頭慢慢擰緊,“它認主?那為甚麼——為甚麼我能用?”
九陽沒有回答。
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這幾百年來,青玉筆早已不再認主。
哪怕他仍是閻王之身,也無法再動用它分毫。
可偏偏——
它選擇了白伊伊。
為甚麼?
九陽同樣在等這個答案。
“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屋內短暫的沉默。
不是輕敲,而是重重地、幾乎帶著怒氣的拍擊,彷彿要把門板敲裂。
“咚、咚、咚——”
白伊伊心裡“咯噔”一聲,翻身坐起。
門外,克莉絲正拉著鍾詩晴站在那裡。
女人臉色鐵青,眼神冷得像刀;
而她身旁的鐘詩晴低著頭,神情乖巧,嘴角卻隱約勾著一絲說不清的弧度。
怎麼看,都不像是來道謝的。
白伊伊眯了眯眼。
——這趟麻煩,顯然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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