嚐嚐凌遲的滋味
白伊伊下意識要抬手,以青玉筆畫咒。
卻在動作的瞬間,被鍾詩晴一把抓住了手腕。
嘖。
這種神器果然一點都不友好——
手一旦被制住,連落筆的機會都不給。
白伊伊用力想抽回手,卻發現怎麼都掙不開。
這力道,根本不屬於一個五歲的孩子。
不對。
不是鍾詩晴有力——
是鏡子裡的“她”。
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白伊伊眼前一花。
世界,翻轉了。
彷彿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她整個人被拉進了另一個空間。
方向顛倒,左右互換。
原本在左側的窗,出現在右邊;
鏡子裡的白伊伊,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鍾詩晴——
正站在她的“對面”,撥了撥長髮,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下一秒,小女孩一蹦一跳地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
只留下白伊伊,站在鏡子的世界裡。
她這是……
被拖進鏡中了。
白伊伊深吸一口氣,下意識伸手探向口袋。
還好。
青玉筆,還在。
她本可以立刻取筆,強行破鏡而出。
可就在那一瞬間,她遲疑了。
既然進來了——
這,或許是個機會。
白伊伊轉身,沿著鏡中的走廊往外走。
越走,她越心驚。
這裡的佈局,與鍾德欽的別墅一模一樣。
二樓走廊盡頭,依舊掛著那面大鏡子。
鏡子裡,映出的卻是鏡外的世界。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
這些鏡子——
不是裝飾。
是“眼睛”。
是那隻兇鬼,遍佈整棟別墅的眼睛。
她一路下到客廳。
某一面鏡子前,畫面忽然定格。
鍾德欽正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悠閒地抽著雪茄,看著報紙。
毫無防備。
白伊伊心頭一沉。
如果她是那隻兇鬼——
現在,就能直接取他的命。
念頭剛落,她便看見——
一隻慘白的手,從鏡子裡緩緩伸出。
直奔鍾德欽的後心。
“昭雪!不行!”
白伊伊幾乎是吼出來的。
青玉筆在手中翻轉,她毫不猶豫落筆——
一個“雪”字,凌空成形。
“啊——!”
鏡中世界猛地一震。
那隻手被生生逼退,鏡面泛起劇烈的波紋。
下一秒,一道黑影凝聚成形。
女人站在她面前,眉眼冷厲,怒意翻湧。
“你到底是誰?!”
“你為甚麼會有這種級別的神器?!”
她的手掌佈滿裂開的傷口,鮮血一滴滴落下。
白伊伊握緊青玉筆,語氣卻出奇地冷靜。
“抱歉,我不是要傷你。”
“我只是——不能讓你再傷無辜的人。”
“無辜?”
昭雪低低笑了一聲。
下一瞬,她整個人驟然逼近!
一隻手死死掐住白伊伊的脖子,將她狠狠撞向鏡中牆壁。
“你跟我說無辜?!”
“你知道那個男人對我做過甚麼嗎?!”
“他害我,也害了我最愛的人——”
“凌遲!”
“是凌遲!”
她的聲音近乎瘋狂。
“那種滋味,你不懂吧?”
“要不要,我讓你也嚐嚐?”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世界猛地一翻。
白伊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被狠狠拋了出去。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回到了鏡外的身體裡。
強烈的眩暈感湧上來,胃裡翻江倒海。
“呃——”
她還沒來得及彎腰。
下一秒——
手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彷彿,有人隔著空氣,狠狠砍了她一刀。
沒有傷口,沒有鮮血,疼痛卻真實得令人窒息。
白伊伊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劇痛壓垮,膝蓋一軟,直接撲倒在地。
青玉筆從她手中脫落,“叮”的一聲滾出老遠。
——糟了。
沒了筆,她現在甚麼都做不了。
白伊伊勉強抬頭,視線對上那面鏡子,心口驟然一沉——
鏡中,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手臂對應的地方,赫然多出了一道細長的裂痕。
裂痕像被甚麼利器生生劈開,猙獰而冷漠。
……不會吧?
下一瞬,她剛咬牙想撐起身子——
“啊!”
劇痛再次炸開。
鏡中,小腿的位置,裂痕憑空出現。
白伊伊幾乎是慘叫出聲,小腿像是被人從中劈斷,疼得她眼前發黑,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那種感覺,不是“受傷”。
而是——腿被生生砍沒了。
“咔、咔——”
裂痕還在延伸。
這一次,它緩慢而精準地,朝她鏡中頭部的位置爬去。
白伊伊的瞳孔驟然收緊。
腦袋。
如果是腦袋——
哪怕沒有血,沒有傷口,她也一定會疼死。
她拼命想爬起來,想離開這面鏡子的照射範圍,可手臂、小腿的“刀傷”疼得她連用力都成了奢望。
該死。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對方可能知道她的體質。
正因為知道她恢復快、死不了,才故意用這種方式折磨她。
沒有傷口,卻讓你疼到崩潰。
白伊伊終於忍不住了。
她對著空氣破口大罵:“喂!你這報復的條件是甚麼啊?!我他媽甚麼都沒幹,你就這樣弄我?!”
“你就不怕我死後變成比你更兇的兇鬼,回來找你算賬,還把你吃得連渣都不剩嗎?!”
鏡中傳來陰冷的回應——
“你不懂凌遲的滋味,我現在就讓你嚐嚐。怎麼樣?喜歡嗎?”
“我喜歡你媽!”
白伊伊疼到理智都在冒煙,徹底不管甚麼斯文形象了:“我又沒凌遲過人!也沒想凌遲人!憑甚麼我要懂這種滋味?!你能不能稍微講點道理啊?!”
話音落下。
奇蹟般地——
那道朝著她頭部蔓延的裂痕,停在了她腦袋旁邊。
白伊伊劇烈喘息著,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下一秒。
黑影出現在鏡中。
她站在那裡,周身怨氣翻湧,五官清晰而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姣好輪廓。
如果活著——
大概也是個會被誇一句“美人胚子”的人。
“你跟我講甚麼道理?!”
昭雪的聲音尖利而扭曲:“讓那個人渣死——這就是道理!”
“他讓我們生不如死,就不該活得這麼好!住大房子,坐好車子,有人伺候?!我呸!”
白伊伊疼得翻了個白眼,語氣卻還是硬撐著:“拜託,那都是幾千年前的事了好嗎?”
“你討厭的那個人,白骨都化成灰了,你現在死死抓著不放有意義嗎?懲罰他是地府的責任,又不是你的工作!”
“看不過眼,你就去地府應聘個鬼差啊!專門折磨他不是更解氣?”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這幾千年,他該還的早就還完了。現在這個人——”
“是全新的一世。”
“他沒有凌遲你,沒有害你和你的愛人,他是個好父親、好丈夫,為甚麼不能好好活著?!”
昭雪冷笑出聲。
“地府?”
“可笑。”
“那群人只會收錢辦事!只要供奉夠多、法事夠大,就能少受審判!”
白伊伊:“……”
不是吧。
地府也貪?
那九陽知道這事嗎?!
昭雪的身影從鏡中探出,一隻冰冷的手捏住白伊伊的下巴,逼她抬頭。
“那個人渣,就是因為位高權重,家族請了最好的超度法師,做了最奢華的法事,才只服役幾百年,就能投胎轉世。”
“你現在來跟我講道理?”
“那我的理——該找誰說?!”
白伊伊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道低沉、冷靜,卻自帶威壓的聲音,從她身旁響起——
“你倒是可以,跟我說一說。”
白伊伊一怔。
聲音的來源——
是她的行李箱。
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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