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有知覺的
“為甚麼啊？！”
鍾少欽一聽白伊伊要加錢，情緒立刻失控。
白伊伊卻很冷靜：“你這孩子還小，心智未穩，被附身後反噬風險極高。驅這種，當然要貴一些。”
話音剛落——
“呸！”
克莉絲像是被徹底點燃了。
“誰說我孩子有問題要驅魔的？！”她猛地抱起鍾詩晴，又一把拉住鍾佳豪，“快讓這女的給我滾！不然——”
她冷冷盯著鍾少欽。
“我和孩子滾。”
說完，轉身就走，怒氣衝衝地離開了院子。
白伊伊站在原地，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一點都沒覺得被羞辱，心裡甚至暗暗慶幸——
太好了。
她是真不想接這活。
那小丫頭身上的東西，已經扎得太深了，十有八九救不回來。
這種渾水，她一點都不想淌。
“哎哎哎，仙姑，你別走啊！”
沒想到事情鬧成這樣，鍾少欽竟還追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白伊伊：“？”
你老婆都說她們滾了，你現在攔我？
你確定你沒選錯陣營？
“我可以加錢的！”鍾少欽急聲道，“你隨便開價！兩百萬行不行？只要你能救我的孩子，多少錢我都願意給！”
白伊伊心裡只剩一句話——
問題是，我不確定救不救得了啊。
就算拼命救，最多也只能保住一個。
那個小女兒……凶多吉少。
她沒立刻回應。
鍾少欽卻誤會了，以為錢不夠，咬牙道：“三百萬！仙姑，這是我的極限了！”
三百萬。
白伊伊呼吸都輕了一瞬。
這筆錢，夠她不工作、隨心所欲活十年。
而他，卻可以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毫不猶豫地全押上。
也是。
年近半百才得一兒一女，湊成一個“好”字，誰捨得輕易放手？
兇鬼，恐怕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先動孩子，才能把他徹底擊垮。
白伊伊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今天不接，這錢也會落到別的半吊子靈異師手裡。
更何況——
兒子還能救。
而那隻兇鬼，九陽也必須帶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
“行吧。”
她妥協了，“我答應你。”
隨即補上一句：“但你先去說服你夫人。要不然我不滾，她和孩子就真要滾了。”
“好好好！”
鍾少欽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我這就去！我讓僕人安排你房間！”
說完，人已經迫不及待地追老婆去了。
白伊伊獨自站在院子裡。
她回頭看向那棟奢華的別墅——
水晶吊燈、落地玻璃窗，處處彰顯主人的品味與財富。
可偏偏，
這些光鮮的東西底下，暗藏殺機。
她看著玻璃窗裡自己的倒影，忽然——
一道黑影，靜靜站在溫室深處。
就在她身後。
白伊伊心頭一緊，猛地回頭。
甚麼都沒有。
再看玻璃窗，影子也消失了。
可下一秒，一股錐心的寒意貼著她的後背蔓延而上，彷彿有甚麼，正無聲逼近。
她立刻把手伸進口袋，緊緊握住青玉筆。
就在這時——
“昭雪。”
九陽的聲音忽然從院子入口處的行李箱裡傳來，低沉而森冷。
“我勸你在此停住。”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她，是我的人。”
霎那間，那股錐心的寒意，像是被甚麼生生碾碎，消散得無影無蹤。
白伊伊反應過來，幾乎是撲向行李箱。
她蹲在地上，像個瘋子似的拉開拉鍊。
熟悉的Q版殭屍娃娃大字型躺在衣物之間，毫無防備。
那一瞬間，她鼻子一酸，眼眶直接紅了。
“嗚嗚嗚——”
她一把將娃娃撈起來，緊緊抱進懷裡，用力揉了揉。
“還好有你……真的還好有你……”
“這裡也太可怕了吧！”
只有在九陽面前，她才能卸下那點強撐的鎮定，不用再假裝自己無所不能。
九陽貼在她懷裡，能清楚地聽見她急促而紊亂的心跳。
只是——
有件事，他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咳。”
“白伊伊。”
Q版殭屍娃娃的聲音悶悶地響起。
“雖然我現在附在這隻娃娃上，但……我還是有知覺的。”
他的臉，正被她死死按在柔軟之中。
那觸感，過於清晰。
“——你無恥！！！”
白伊伊猛地反應過來，臉“轟”地一下炸紅，手一鬆——
娃娃被她直接扔了出去。
“砰。”
九陽結結實實摔進草地裡，四肢攤開，仰望蒼天。
一副“我到底做錯了甚麼”的表情。
白伊伊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甚麼，趕緊衝過去，把他撿回來。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邊道歉，一邊替他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九陽沒吭聲。
大概是真的被氣到了。
她抿了抿唇，心裡卻清楚——
若不是他剛才出聲，她恐怕已經出事了。
她是真的很慶幸。
還好，他沒有真的把她一個人丟下。
“小姐。”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
白伊伊整個人一激靈，差點原地起飛。
她猛地轉身。
不知甚麼時候，一名女僕站在她背後。
面無表情，面板白得發灰，像一具沒有血色的屍體。
“……！”
她甚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白伊伊下意識把九陽藏到身後，勉強擠出一個禮貌卻僵硬的笑。
“什、甚麼事？”
女僕目光筆直，像是根本沒在看她。
“老爺吩咐，讓我帶小姐到樓上的客房休息。”
白伊伊遲疑了一下，忍不住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女僕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彷彿完全沒有察覺。
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好。”
她乾笑了一聲，“麻煩阿姨帶路。”
白伊伊把殭屍娃娃重新塞回行李箱，拉好拉鍊，拖著箱子跟了上去。
重新踏進別墅，她才真正意識到——
這地方，大得離譜。
屋子中間是鏤空結構，形成一個方形迴廊。
迴廊牆上，整整齊齊掛滿了鏡子。
還有幾幅世界名畫，燈光打得恰到好處，看起來優雅又奢華。
只是——
鏡子太多了。
多到不正常。
她跟著女僕上樓，發現二樓、轉角、走廊盡頭，全都有鏡子。
而且——
有些鏡子邊緣，還掛著沒拆乾淨的包裝袋。
明顯是近期才裝上的。
白伊伊心裡泛起疑問。
為甚麼要裝這麼多鏡子？
他們需要時時刻刻照鏡子嗎？
女僕一路無聲，把她帶到二樓最深處、最角落的一間房。
位置偏得讓人心裡發涼。
女僕掏出鑰匙。
就在鑰匙即將插進鎖孔的那一刻——
白伊伊心頭猛地一沉。
一種極其強烈的不安，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這裡不適合你。”
一道稚嫩的童聲，忽然在走廊裡響起。
“你，快點離開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