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過這樣的話
“鍾佳豪!你這是在幹甚麼?!”
鍾少欽快步上前,一把將那個把帶刺玫瑰塞進白伊伊手裡的孩子拉開,力道又急又狠。
這孩子,正是鍾少欽口中那個“可能被入侵”的物件。
七歲的年紀,個子不高,面板白淨,牙齒整齊,本該是最天真頑皮的時候。可白伊伊在他眼裡,卻看不見半點孩童該有的清澈。
那是一雙沉得過分的眼睛,像是被時間反覆碾壓過,透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滄桑。
他低頭看了一眼白伊伊流血的手,嘴角竟微微上揚,像是完成了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白伊伊沒有出聲,只是慢慢將玫瑰從掌心裡拿起。
下一秒,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血跡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這一幕,被鍾佳豪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還帶著得意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隨即一點點褪去。
這一次,輪到白伊伊朝他露出微笑——
禮貌,卻毫無溫度。
“鍾佳豪!你……你給我站住!”
鍾佳豪猛地甩開鍾少欽的手,轉身就跑,徑直躲到了母親身後。
鍾少欽被氣得不輕,音量不自覺拔高:“鍾佳豪!這是誰教你的?!你怎麼可以用有刺的玫瑰花傷害姐姐?姐姐是為了保護你和妹妹的——”
“哼!”
鍾佳豪毫不猶豫地打斷他,聲音尖銳而冷漠。
“這個姐姐是個怪物!我和妹妹才不需要她這種怪物來保護!”
話音落下,他一把將還在發愣的五歲妹妹拉到自己身旁,緊緊護著,彷彿白伊伊是甚麼會傳染的病毒,靠近一步就會致命。
鍾少欽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姐姐!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
他轉身就要往屋裡走,顯然是打算去拿藤鞭之類的“家法”。
然而剛邁出一步,克莉絲便擋在了他面前。
“孩子是我教的,怎麼了?”她語氣平靜,卻壓迫感十足,“難不成,你連我也要打?”
高大的鐘少欽幾乎是瞬間僵住,氣勢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若非親眼所見,白伊伊幾乎不敢相信——
這個在商場上與康麗喬鬥得你死我活的男人,私下竟是個徹頭徹尾的怕老婆。
克莉絲冷靜地繼續道:“你別大驚小怪了。之前發生的事,都只是意外,我們的孩子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護。”
她看向白伊伊,目光淡淡的,卻透著排斥。
“你太敏感了,小題大做。”
白伊伊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可她的注意力,已經牢牢抓住了克莉絲話裡的那兩個字——
意外。
克莉絲說完,便拉起兩個孩子的手,轉身就走。
經過白伊伊身邊時,她還刻意側過頭,投來一道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嫌棄的目光,像是在看甚麼不該存在的髒東西。
白伊伊並不意外。
西方國家的無神論,她懂。
可當她的視線不經意間,對上那雙與母親如出一轍的海藍色眼睛時——
腦中,忽然一空。
鍾詩晴還小,小小的一隻,被拉著走,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柔軟得不像話,睫毛又長又密,看起來乖巧又無害。
就在這一瞬間,白伊伊的意識開始模糊。
下一秒,她低頭看見——
自己手裡,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是玫瑰。
而是一把刀。
冰冷、鋒利,刀鋒正對著孩子的方向。
耳邊,有人貼得極近,幾乎是貼著她的耳骨,低低地笑著開口:
“舉起來,插下去。”
聲音沙啞而黏膩,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
“舉起來,插下去。”
那聲音一遍遍重複,節奏越來越快。
“舉起來,插下去——”
“呵。”
白伊伊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指尖狠狠收緊。
疼痛襲來。
她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低頭一看,哪有甚麼刀子——
她手裡仍舊攥著那朵紅玫瑰,只是早已被她生生捏爛,花瓣、刺、汁液混在一起,碎得不成樣子。
掌心被尖刺扎破,血順著紋路往下滲。
正是這股疼,讓她從精神控制中掙脫出來。
……還好。
還好有這朵花。
白伊伊緩緩抬頭,視線落在前方。
那朵玫瑰,是鍾佳豪給她的。
她望著被克莉絲拉著、即將走遠的鐘佳豪,忽然開口:
“等一下!”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克莉絲並沒有停下腳步。
白伊伊心一橫,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克莉絲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對方無法繼續前行。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來的膽子。
“是這樣嗎?”她抬起頭,直直看著克莉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個人讓你拿起刀子,把孩子殺了。”
她的聲音很穩。
“舉起來,插下去。”
“你……也聽過這樣的話嗎?”
克莉絲的瞳孔,驟然放大。
那一瞬間的失態,沒有任何演技可言。
白伊伊心中,答案已然清晰。
——果然。
那個來自地獄的兇鬼,也曾經找上過她。
而且連手段都懶得換。
同樣的恐嚇,同樣的低語,甚至連一句臺詞都懶得改。
“鍾少欽——!”
下一秒,克莉絲從方才的優雅貴婦,瞬間變成怒氣衝衝的怨婦,猛地轉頭吼出了鍾少欽的名字。
鍾少欽只覺天靈蓋一涼。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衝了過來,雙手一抬,捂住耳朵,“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動作之快,毫不拖泥帶水。
白伊伊都愣了一下。
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句話,在他身上顯然不存在。
“克莉絲!我沒告訴過她這些!你要相信我!”鍾少欽聲音都在發抖,“我發誓——”
他說著,居然還舉起了三根手指,對著天,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只是覺得佳豪最近有點暴戾,才請她過來看看!除此之外,我甚麼都沒說!如果我說謊——”
“就讓我天打雷劈!”
白伊伊挑了下眉。
……這人在戶外發這種誓,是真不怕雷劈啊?
還好,他沒有說謊。
不然她真擔心,這籃球場大小的院子,會不會當場引下一道天雷,把他們幾個人直接劈得整整齊齊。
到時候,那隻兇鬼倒是省了報仇的力氣了。
克莉絲站在原地,臉上的神情遊移不定。
要說信,她是真的被鍾少欽那副跪得利索、誓發得真誠的模樣打動了幾分;
可要說不信,白伊伊方才說出的那些話,又偏偏離奇得精準,精準到讓人心裡發涼。
夫妻之間的信任,像是被人無聲無息地掰開了一道縫。
白伊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反倒輕輕笑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她舉起雙手,一副投降的姿態,“克莉絲夫人現在,大概是恨不得我立刻滾出這裡吧?”
她轉身,語氣輕快得像在開玩笑。
“我滾,我滾。”
“我還真怕你們不讓我滾呢。”
說完,她抬腳就要走,半點留戀都沒有,只想儘快離開這棟黑暗能量翻湧的地方,去一個更安全的角落喘口氣。
下一秒——
“仙姑!”
跪在地上的鐘少欽忽然撲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褲腳,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您、您怎麼能說走就走呢?!錢都收了啊!”
白伊伊被他拽得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笑得格外意味深長。
“啊,你一說錢,我就想跟你好好聊聊了。”
她慢悠悠地開口。
“這次的價錢,得提高。”
鍾少欽一愣,下意識脫口而出:“為、為甚麼啊?”
白伊伊偏了偏頭,笑容一秒變得市儈又理直氣壯。
“因為你不老實啊。”
她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扎人。
“你讓我來看你兒子,可真正有事的——”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鍾少欽,落向不遠處那個安靜乖巧的小身影。
“明明是你女兒。”
空氣,驟然一冷。
白伊伊笑眯眯地補上一句:
“而且啊,女兒——”
“是另外的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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