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照顧小孩嗎
白伊伊在警局的拘留室裡,被單獨審訊了一整天。
為了洗清嫌疑,她沒有多作掩飾,乾脆將自己擺在“倖存者”的位置——
她供述,自己是和那名叫柳小笙的女孩一起被控制的受害者,原本也會成為下一個被吞食的人。
只是後來,她突然失去了意識。
等再醒來時,人已經倒在廁所外,現場一片混亂,而施暴者早已不知所蹤。
這段說辭,並非完美,卻足夠合理。
警方在她身上發現了明顯的搏鬥痕跡,尤其是頸部那一圈尚未消退的淤青,輪廓清晰,力道集中,明顯是成年男性的手指所致。
而柳小笙的屍檢結果顯示,雙方並無接觸,體型、力量也明顯不對等。
白伊伊原以為,按照流程,她至少得在警局裡待上四十八小時。
結果第二天一早,警員便敲了拘留室的門,語氣平靜地通知她——
她可以離開了。
白伊伊:“?”
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等她走出警局大門,陽光迎面而來時,她才恍惚意識到——
自己是真的被放了。
下一秒,一個淚眼汪汪的身影朝她衝了過來。
“白伊伊——!”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一把抱住。
沈駿。
……居然是沈駿。
白伊伊愣了一下。
她怎麼也沒想到,出來之後,第一個見到的會是這個膽子比兔子還小的傢伙。
他怎麼會突然跑來?
又被沈家“流放”了嗎?
她腦子裡一連串問號還沒轉完,沈駿已經死死抱住她,哭得毫無形象。
“嗚嗚……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啊……”
白伊伊:“?”
哭成這樣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她試著推了推他,卻發現對方反而抱得更緊,哭聲直接升級成嚎。
白伊伊只好放棄掙扎,在心裡默默祈禱——
眼淚可以,鼻涕不行,真的不行。
“閻王殿下跟我說你受了重傷!”
沈駿一邊抽噎一邊控訴,“說你快不行了,讓我立刻動用沈家的力量把你救出來!我都快被嚇死了……我爸的葬禮才剛辦完,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辦你的啊——!”
白伊伊:“……”
原來如此。
難怪她能這麼快被放出來。
原來是沈家出手了。
她心裡一時有點複雜。
只是……
要怎麼跟沈駿解釋,她這副身體不太符合“重傷垂危”這個定義?
更不太符合“短期內會死”的那種?
還有九陽——
要救她出來是好事,可也沒必要把沈駿嚇成這樣吧?
明知道他膽子小得不行。
白伊伊抬頭看了看警局四周,下意識問了一句:“九陽呢?”
沈駿這才鬆開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擤鼻涕:“不知道啊。他只交代我們把你救出來,後續甚麼都沒說。不過我知道他現在在市醫院,好像在見一個很重要的客戶,談生意。”
說到這兒,沈駿的情緒瞬間轉為憤憤不平。
“他真的很過分欸!你都這樣了,他還只顧著生意和錢,簡直就不是人——”
白伊伊淡定打斷:“你都叫他閻王殿下了,他是不是人,你心裡沒點數嗎?”
沈駿:“……”
好像……也是。
“嘀嘀嘀——”
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白伊伊拿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著的,正是“九陽”兩個字。
她按下接聽:“喂。”
“出來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急不緩,平靜得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白伊伊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前天——
廁所門開啟的那一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把她攬進懷裡的畫面。
是他嗎?
好像是。
又好像……不是。
她壓下心緒,回道:“嗯,出來了。多虧沈家。”
“既然出來了,就來市醫院一趟。”
九陽語氣依舊冷靜,“這裡有人想見你。”
白伊伊一愣:“誰?”
電話那頭頓了一瞬。
“鍾少欽。”
在沈駿的協助下,白伊伊終於來到了醫院,見到了九陽。
九陽站在走廊盡頭,神情冷淡疏離,像一尊與人世隔絕的雕像。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卻沒有詢問一句她在警局裡過得如何。
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
“你會照顧小孩嗎?”
“?”
白伊伊愣了好一會兒。
說不上失望,只是心裡某個隱秘的角落,像被人輕輕戳破了一樣,洩了氣。
她還以為,這麼久沒見,他至少會先關心她一句。
結果,竟然是這個。
照顧小孩?
開甚麼玩笑。
“我討厭孩子。”
她索性不再拐彎抹角。
她以為,九陽多少會顧念她剛剛死裡逃生,又在警局被扣了一整天,沒睡沒吃,能理解她的拒絕。
可他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
“那你得開始學著喜歡。”
白伊伊一怔。
“鍾少欽要你去當他孩子的看護。”
九陽語氣平穩得近乎冷酷,“這是我們接近他的唯一機會,也是找到那隻兇鬼的突破口。你明天一早就得去報到。”
“我去你的——”
白伊伊差點直接爆粗口。
話還沒罵完整,身後的沈駿已經條件反射般撲上來,一把捂住她的嘴。
“別罵別罵!不要罵神明!會遭天譴的!”
白伊伊一把甩開他的手。
沈駿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她的力氣,大得不正常。
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手腕要被她硬生生擰斷,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白伊伊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我前天才差點死掉!昨天被關在警局裡一整天,被反覆審問,眼睛沒合過一下,飯也沒好好吃過!”
“結果我一出來,你就跟我說這個?!”
“還明天報到?你這麼厲害,你自己去啊!我不去!”
後面還有一長串罵人的話,太髒了,她硬是嚥了回去。
一旁的沈駿已經悄悄開始掐訣,心裡默唸——
要不要提前給她準備往生咒。
然而,九陽沒有動怒。
他站在那裡,平靜地承受了白伊伊傾瀉而出的所有怒火,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也想替你過去。”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卻異常清晰,“但他說了,只要你。”
白伊伊一愣。
“他在廁所的儲藏室裡,看見你親手解決那隻噬鬼。”
九陽繼續道,“所以,他只信你。”
話音一頓。
“我也希望,那天是我選的你這條路。”
“這樣,你就不用自己一個人面對這些。”
白伊伊的腦袋,像是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
嗡的一聲,所有的怒火、委屈、疲憊,在這一刻同時失聲。
“……”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