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這麼撩撥人
如果白伊伊是在閻王殿幹活的人，九陽覺得，他大概會把她提拔得飛快。
他確實是在躲人——躲一個故人。
那人已經追著他的靈氣找上火鍋店，按速度推算，很快就該摸到沈家莊了。九陽只好先撤離，回到白伊伊家避避風頭。
以那人的本事，若真跟著他一路追來，沈家那點戰鬥力……完全不夠看。
白伊伊體力不支，沈駿又靠不住，他也不能繼續裝凡人逛大街，給沈家再添一筆“天降橫禍”的債。
卻沒想到，這些心思全被白伊伊察覺了。
九陽沉默半瞬，深吸一口氣，最終把手中那本冊子遞過去。
白伊伊接過，一開啟便愣住了——這是秦廣王送來的審狀書。
上面詳細寫著劉德剛與江紫一起長大、相知相愛，再到一次除邪失敗導致江紫慘死的經過。
劉德剛因貪念，把江紫的魂偷偷收藏，好好的一魂，被拖著拖著……養成了厲鬼。
九陽淡聲解釋：“江紫出現在沈駿院子，其實是個意外。劉德剛想趁無人察覺把她找回來，卻被她躲開。怕沈駿誤傷江紫，他才對沈駿下了小小的詛咒。”
白伊伊聽得順了，思路也跟著轉了起來：
“然後，沈駿一落千丈，成了全家都嫌的廢物……他反倒覺得這結果不錯。沒天賦的男孩，沈家遲早趕出去，那樣沈駿就能擺脫女尊男卑的束縛，活得自由一些。”
九陽點頭：“是。”
白伊伊立刻拍桌：“所以他就任由江紫欺負沈駿？！天哪，多好的人才，被他硬生生養殘！”
九陽補充了一句：“劉德剛已經二十多年沒見過江紫了。”
原本他的意思很簡單——江紫如今怎麼折騰沈駿，其實並不是劉德剛能控制的事。
結果在白伊伊耳裡，卻自動拐進了愛情劇情的方向。
“二十多年沒見……然後兩個人居然是在秦廣王殿裡重逢？”
白伊伊輕嘆，語調裡莫名帶著點酸酸的文藝氣息，“哎，有些人日日夜夜怕得要死的鬼……卻是另一個人日日夜夜想見的人啊。”
她說著說著忽然頓住，聲音也低下來：“但這樣也好，至少他們終於能在地獄碰上了。”
九陽：“……”
就這句話，沈駿和沈青要是當場聽見，大概能哭到明天早上。
畢竟——
自己愛得死去活來的人，不但不愛自己，還跟自己親手養出來的鬼一起手牽手下地獄。
九陽果斷跳過她那套“情情愛愛”的奇葩腦回路，直接換話題：“我讓你看重點，不是讓你抒情的。劉德剛口供裡寫得很清楚——江紫能成厲鬼，是因為她死前沾染過別的鬼的怨氣。”
白伊伊：“……”
行吧，怪不得他說話沒有一點溫度。
這狀書裡滿滿的深情、執念、愛而不得，他一句都不看，只盯著“厲鬼製作方法”那幾個字。
她敷衍地點頭：“嗯，看到了。所以呢？”
九陽道：“我懷疑——劫走血池兇鬼的，就是極樂盟。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冒險搶那隻兇鬼，八成是在籌劃更可怕的東西，比如這個。”
他說著，從身側抽出三天前的報紙遞給白伊伊。
報紙頭版赫然是一張熟悉的火鍋店包間照：
五個高層離奇慘死，剖腹、斷頭，血跡糊得像地獄畫卷。
白伊伊：“……？”
她怎麼完全沒印象？
九陽替她把記憶補齊：“你當時被於星星那隻小鬼附了身，她死命拖著我們去那家火鍋店大吃特吃。”
白伊伊立刻摸摸自己的肚子——
怪不得醒來之後總覺得肚子像被人借去擺流水席一樣！
她惡狠狠瞪了九陽一眼。
九陽壓根懶得理，指著報紙繼續說：“這裡闖進來了一隻噬鬼，這些是她乾的。”
白伊伊皺眉：“不對啊，我被附身的時候是大白天。他們能大白天跑出來？這不合理啊！”
按照常識，極樂盟製造的噬鬼雖然力大無窮，又有驚人的自愈能力，幾乎完全超脫凡人層級，但——
不能碰陽光。
一曬就灰飛煙滅，連骨灰都不剩那種。
九陽淡淡道：“我把那隻噬鬼收了。”
白伊伊立刻想到沈駿那兩張被他當寶一樣炫耀的靈符。
現在知道第二張到底從哪來了。
她忍不住笑了下，用手肘輕輕撞他：“哎喲，你可以喔？這麼看得起沈駿，連這種東西都替他收了？”
九陽完全無視她的調侃，自顧自繼續說：“那隻噬鬼身上塗了東西，所以不懼陽光。我後來回想，他們八成把血池兇鬼的怨氣做了處理——塗在面板上後，會形成一層保護膜，使噬鬼能在太陽底下自由行動。”
白伊伊瞳孔瞬間放大：“還有這種操作？！可要把一個人整個面板都塗滿、徹底隔絕太陽——那得多少怨氣啊？”
就算是江紫這種亡得悽慘的厲鬼，也遠遠不夠吧？
九陽卻異常篤定：“血池那隻可以。她在血池裡困了幾千年，怨氣不僅沒散，反而越積越多。其實地府內部早就討論過，如果她再不肯接受渡化，就只能把她打滅。”
他頓了頓，語氣輕得彷彿一口氣能吹散：“只不過，還沒輪到那一步之前……我就先變成現在這樣了。”
他說的是失去了肉身。
雖然他把元神寄在陸言的體內，但陸言終究是個凡胎肉身。許多原本屬於閻王的東西，他都施展不出來——
比如焰摩。
否則，當天沈駿哪來機會在她面前裝那點帥？
白伊伊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啊！我懂了！”
她腦回路以光速展開，“所以，這幾天你一直低調到不正常，就是怕他們找上門來？你怕他們滅了你這借來的身體？！所以你才一路躲！”
九陽抬眼瞪了她一眼。
這女人究竟是甚麼結構？這種事也能給她推理個八九不離十？
白伊伊眨巴眼睛，一副無辜模樣：“幹嘛這麼瞪我？我又沒說錯。”
沒說錯，但也不完全對。
九陽忽然俯身，靠得極近，聲音低得彷彿貼著她耳邊滑下：“滅我這個凡人之軀沒那麼簡單，但滅掉你——他們綽綽有餘。”
“……”
白伊伊只覺得心臟像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先漏拍、再狂跳。
然而，九陽下一句冷靜又無情地補刀：
“一旦你死了，我元神歸位、重塑肉身……就少了最關鍵的東西了。”
“……”
原來……是在說這個。
原來她剛才那一瞬的心動，全是自作多情。
“呵。”白伊伊差點笑出聲，想把自己的腦袋按進土裡。
而造成這一切誤會的罪魁禍首，已經面不改色地靠回沙發，隨手拍了拍坐墊，像開啟另一頁公事：
“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一個叫——鍾少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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